沈家。
梧桐苑里,沈菀正倚在窗边看书。
窗外的阳光淡淡的,洒在书页上,她看得入神。
不多时,窗外响起几声布谷鸟叫。
沈菀微微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往窗边走。
便见窗边的一棵树下,隐约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墙角。
沈菀有些纳闷,刚要转身去叫琉璃,余光却瞥见窗栏上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她伸手拿进来,打开一看。
盒子里是一块玉佩,还有一封信。
沈菀将信缓缓展开,扫视一眼信上内容后,神情骤然沉了下来。
“姑娘,谁来了?”
琉璃不知何时进了屋,低声问道:
沈菀抬起头,低声道:“是苏家世子,翊亲王。”
她顿了顿,将信折好。
“琉璃,给我换身衣裳,我要出去一趟。”
琉璃点点头: “是,姑娘。”
换了身简便的衣裳,沈菀便带着琉璃出了门,马车一路往燕京的不栖湖而去。
到了湖边,沈菀下了马车,让琉璃在岸边等着,自己独自往湖心的亭子走去。
微风拂柳,湖面泛起细细的波纹。
沈菀走进亭子,便见那一身红衣的少年懒散地倚在亭栏上。
日光落在他肩头,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辉里。
沈柠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进去。
“小侯爷。”
“不……我现在应该叫你翊亲王殿下。”
看着走进来的小姑娘,苏凛风眉眼带笑,缓缓朝她走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
沈菀眼眶有些红,一双眼睛水盈盈的,含着泪光望向他。
苏凛风低声道:“姑娘眼泪珍贵,怎能随便落泪呢?”
沈菀咬着唇,声音发颤:“小侯爷,你要去西南?”
苏凛风点了点头:“嗯。”
“如今我得守孝三年,你我的婚事,也得往后推三年。”
“沈菀,若是你等不了……”
“我可以等。”沈菀抬眸打断他,眼眶通红。
“我不会退婚的!”
“我会在沈家,等着小侯爷立了战功回来。”
“我会长大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只会哭哭啼啼,任人欺负摆布。”
小姑娘说着,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苏凛风看着她,心里却难受极了。
“沈菀,你别哭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瞧着她。
“想好了,等我三年不后悔?”
“我一走就是三年,若是在燕京你喜欢上别的男子……”
“我不会的!”沈菀咬着唇,声音虽轻却笃定。
“我只喜欢小侯爷。”
看着小姑娘这副可怜模样,苏凛风心里却说不上的滋味。
他缓缓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小姑娘眼角的泪。
少年的手指有些温热,让沈菀身子微微一僵。
她攥紧了裙摆,脸颊腾地红了。
她刚想往后缩,就感觉到面前的红衣少年缓缓俯下身来。
温热的薄唇落在她唇上。
沈菀紧张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伸手抓住衣摆,整个人僵在那里。
苏凛风吻了片刻,才缓缓移开唇。
“既如此,那便定下三年之约。”
“三年后,我回来娶你。”
小姑娘第一次接吻,紧张得脸颊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在沈家,会在燕京等小侯爷回来。”
苏凛风勾唇笑了笑:“既然定下三年之约,小丫头可不许反悔。”
沈菀只乖巧点头。
苏凛风看向她手里的玉佩,笑道:“这玉佩先放你那儿。”
“三年后,娶你之时,物归原主。”
沈菀抬眼看着他: “小侯爷,您要说话算话。”
“嗯。”苏凛风点头。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被他吻,沈菀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往亭子外走。
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苏凛风轻轻笑了笑:
“沈菀,我好像喜欢你了。”
——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沈家那些被流放的女眷,改安置在坪州乡下,不用再继续往苦寒之地走。
沈老夫人和三房的赵氏,还有沈月、沈冉,听说登基的新帝是当今摄政王。
帝后,乃是当初嫁给凌公子的沈柠。
那凌公子便是摄政王。
听到消息时,沈老夫人坐在破屋的矮凳上,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
她不甘心地捶着胸口,“那凌公子不过是一介商贾,怎就是如今的新帝呢。”
“柠姐儿,命怎么这么好呢。”
赵氏走过来,扶着沈老夫人往床边去。
“听说大房那个嫡长子也找回来了,是镇守西南的骠骑大将军,霍家世子呢。”
“老夫人,你说这大房几个,怎么就这么争气。”
沈月和沈冉二人听说沈柠做了皇后,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不满。
“祖母,咱们什么时候能回燕京啊?”沈冉咬着唇,不甘心。
“为什么二姐姐,就当了皇后。”
赵氏叹气道:“冉儿,新帝已经赦免我们流放了,能在这坪州乡下活着就够知足了。”
“当初你祖母那般辱骂陛下,那般对待皇后娘娘,若是回去,指不定要掉脑袋。”
沈冉不甘心:“可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沈柠和沈菀运气就那么好?”
“随随便便嫁个商贾,结果就是当今陛下?”
“够了!”赵氏喝道。
“这话若叫旁人听了去,咱们都得死。”
说着,她扶着沈老夫人躺下。
沈老夫人胸口发疼,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把沈家大房诅咒了个遍。
而此刻的沈家,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叶氏回了沈家后,便手把手教沈菀掌中馈,打理家事。
霍廷川和沈厉收到沈柠的信,也赶在元旦从边塞回来。
沈厉先到了家。
走进院子,就见到叶氏坐在窗边,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澜依……”
叶氏听到声音,缓缓抬眸,便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将军,从门外进来。
“将军……”她站起身,眼眶通红就往沈厉怀里扑去。
沈厉紧紧抱着她,浑身颤抖。
对叶氏,他既是愧疚,又是心酸奶如今看到她活着,又很欣慰。
二人就在厢房里相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从午时到天黑,叶氏和沈厉在厢房里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大半夜沈厉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直到几日后,他确认叶氏的身子无碍,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元旦当日,霍廷川也从西南赶回来了。
叶氏正坐在窗边,温柔地看着不远处,沈厉教沈枫练兵法。
阳光洒在父子二人身上,说不出的安宁。
“母亲。”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叶氏微微一怔,抬起头,便见霍廷川站在门外。
“川儿。”
叶氏眼眶霎时红了,连忙起身。
霍廷川快步走进来,温声道:“儿子回来了,母亲不必担忧了。”
叶氏点头,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有没有受伤?”
“没有。”霍廷川低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叶氏欣慰地拍拍他的手。
“今日元旦,总算把川儿盼回来了。”
沈柠和沈菀听说大哥回来了,也一道跑过来。
一进厢房,便看见了霍廷川。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霍廷川笑了笑:“燕京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血脉至亲,我自然要回来。”
“如今西南还算太平,这次能多待些日子。”
“如今新帝登基,我与母亲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了。”
沈柠点头:“嗯。”
兄妹几人围在叶氏屋里说说笑笑。
今日是元旦,沈府院外还飘起了雪。
夜幕,沈家花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宴席。
谢临渊处理完政事后,便也摆驾到了沈家。
席间众人吃得热闹,其乐融融。
叶氏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心里又酸又甜,说不出滋味。
这还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同他们过元旦。
宴席散后,叶氏拿出一尊送子观音,递给沈柠和谢临渊。
沈柠接过来,有些诧异:
“母亲,这是……送子观音?”
叶氏笑道: “你与陛下成婚都半年了,自然该考虑子嗣的事了。”
谢临渊将沈柠手里的送子观音拿过来,笑着看向叶氏:
“多谢岳母抬爱。”
“不过柠儿如今快满十七,若是过早怀上身孕,恐怕对她身子有亏损。”
“等她满了十八,再考虑子嗣之事。”
上一世,沈柠十六岁便怀了身孕。
又因为沈柔下毒,生产时难产,险些丢了性命。
这一世,他定要等她身子完全养好了,再要孩子。
叶氏皱了皱眉:“那这期间,柠儿难道要服避子药?”
话音刚落,沈柠便轻咳了一声。
谢临渊笑道:“避子药,是我……”
“母亲。”沈柠打断谢临渊的话。
“母亲,这事您就别操心了。”
叶氏叹气:“能不操心吗?我就盼着早些抱外孙呢。”
沈柠:“抱外孙迟早的事,不急这一年。”
叶氏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
入夜,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
沈宴拿了坛桂花酒给谢临渊和沈柠暖暖身子。
沈柠贪杯,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地坐在花厅里,抱着一根柱子不肯撒手。
说话也迷迷糊糊的:“你们是不知道,沈柔那个冒牌货,伙同方嬷嬷,把我按在莲花池里的时候……”
听到这话,谢临渊脸色微变,连忙走过去蹲下身。
小姑娘脸颊酡红,眼神涣散,醉得不轻。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阿柠,别把前世的事说出来。”
沈柠抬起朦胧的眼睛,看着面前一身黑衣、面容俊朗的男人。
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阿渊,我想看烟花,我想陪景儿看看烟花。”
“阿柠,你醉了。”谢临渊垂眸看着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好,我们去看烟花。”
裹着风雪,出了沈家后,谢临渊将人抱上马车。
马车没往皇宫方向走,而是去了望京楼。
沈柠迷迷糊糊窝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有些燥热。
她眼神迷离,看着男人俊朗的侧脸,伸手勾紧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将唇凑了过去。
“阿渊,我后悔了。”
谢临渊心口一颤,垂眸看她。
“你后悔嫁给我了?”
“还是……后悔做皇后?”
沈柠吐了口气,淡淡的桂花香往他鼻息里钻。
“我后悔……伤了你。”
“辰王他骗我,说只要我射那一箭,就让景儿的尸骨入皇陵……”
“前世,我其实……有点喜欢你。”
“可我就是忘不了爹爹的死,忘不了菀儿被人凌辱致死的模样。我以为,都是因为你。”
马车里昏暗的光线中,谢临渊静静看着她。
他缓缓伸手将人圈进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阿柠,这是已经是我们第二世了。”
“不是前世了。”
“一切都从头开始了。”
“我们去望京楼看烟花。”
沈柠仰头看他,醉醺醺地点点头:“好。”
望京楼的厢房里,光线昏暗。
窗外燃起绚丽的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炸开。
沈柠迷迷糊糊被谢临渊抱在窗边,一仰头,便看见漫天星辰与烟花交织。
谢临渊抱着怀里的人,看着窗外的烟火。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她一起在这望京楼看烟花了。
算起来,还是半年前的事。
“阿柠……”
谢临渊俯下身,薄唇贴着她的唇边,轻轻吻了吻。
“我想听……听你说一句喜欢我。”
沈柠迷迷糊糊抬起眼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深得望不见底。
她迷迷糊糊踮起脚尖,将唇落在他削薄的唇上,吻了吻。
“阿渊,我已经是你的妻子。”
“是你的皇后了。”
“我爱阿渊……”
沈柠声音落下,窗外‘啪’的一声,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
谢临渊低头苦笑,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阿柠,还好不是梦。”
——全文完。
【明天写番外,男女主的景儿,还有沈菀苏凛风三年后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