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洲入眠。
沈菲于归途舟上静坐守誓,忽觉心口一滞——“心誓之印”竟自行灼烫,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她睁眼,只见九洲上空,九色光晕骤然扭曲,化作一张巨网,将九卫心神尽数缠入梦中。
九卫,同陷一梦。
梦中,是千年之前的“灵枢祭坛”——九器未分,九卫未立,血契初成。九道身影跪于祭坛中央,正是九卫前世之形。而祭坛高台之上,立着一道背影——沈菲。
“不……”沈菲在梦中嘶喊,“那不是我!”
可梦中“沈菲”缓缓转身,面容与她一模一样,只是眼无瞳仁,唯余九色漩涡,她开口,声如九卫齐吟:
“九卫听誓:
以血为引,以魂为锁,
永世镇守,不得相残,
违者,魂噬九梦,永堕无生。
此誓,万世不灭,九卫永囚。”
九卫前世叩首,血泪自眼中涌出,齐声应道:“遵誓。”
刹那间,九卫本体在现实中齐齐震颤,心口“心誓之印”竟浮现一道逆纹,如誓约被篡改。
“不好!”舟在梦中怒吼,“这是伪誓!它在用我们的记忆,伪造初代立誓之景!”
“它不是要杀我们,”梵以九音钟震碎幻境一角,却见佛窟化作血池,“它是要让我们相信——新誓是假的,旧誓才是真的。一旦我们动摇,心誓之印便会被伪誓吞噬。”
“那便破梦!”断挥钩镰斩向天幕,镰光却如泥牛入海。
“此梦非幻,是集体之忆。”眠颤声道,“我们九人,都曾经历过那一夜……只是被封印了。它借黑种,将我们共同的记忆,织成了牢笼。”
梦中,九卫前世被锁入九道光柱,哀嚎不绝。而“伪沈菲”立于高台,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颗黑种,种入地脉——刹那间,九梦连通,九卫心神被牢牢锁死,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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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归途舟上。
九卫躯体静坐如死,唯心誓之印不断渗出黑血。渔舟钩、归墟戟、九音钟等九器悬浮半空,却无主控,彼此排斥,光晕混乱。
地脉深处,黑种搏动愈急,那具由九色残光与黑气交织的人形轮廓,缓缓睁开眼,额心逆印闪耀:
“九卫信誓,我便以誓噬之。”
“你们以为,立新誓,便能摆脱宿命?可若这新誓,本就是旧誓的延续呢?”
“你们的觉醒,不过是我安排的——第九道试炼。”
他抬手,地脉中九道誓骨花残根竟被抽出,缠绕其身,化作一袭九色残袍,如神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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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沈菲独行于破碎幻境。
她见断被锁于南境血池,族人尸骸化作锁链缠身;
归墟被封于玄渊祭坛,戟断魂裂;
梵佛窟崩塌,九音钟碎;
眠铜镜尽碎,梦海枯竭……
“你们都被困在‘悔’里。”沈菲低语,“可我们已立新誓,为何还要被过去所缚?”
她走向梦中“自己”,直视那双无瞳之眼:
“你说这是初代立誓,可你漏了一点——
初代灵枢之祖,从未说‘永世为囚’。
他说的是——‘待九星同辉,九卫自醒,自解,自立。’
你伪造的,不是誓,是——囚笼。”
话落,她以心誓之印为引,九色光流自心口迸发,不攻向“伪沈菲”,而直入九卫心神。
“断!你不愿再被痛困住——醒!
归墟!你愿赎罪,而非被赎——醒!
梵!你愿记起,哪怕痛彻心扉——醒!
眠!你愿面对,哪怕梦碎——醒!
舟、渊、天玡、梵、断——九卫同醒,九梦同破!”
九卫心神齐震,心誓之印逆纹崩裂,九色光流自梦中爆发,如九道星河冲天。
“不——!”伪沈菲怒吼,身躯崩解,黑种被强行抽出,梦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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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九卫睁眼。
九器归位,光晕重连,九色交织成网,沉入地脉,将黑种再度镇压。
可沈菲却跪地咳血,心誓之印裂开一道细纹。
“它……不是要杀我们。”她喘息,“它是要让我们自己否定新誓。一旦我们动摇,伪誓便成真——那才是真正的‘九梦同噬’。”
“它已能伪造你的形象,伪造立誓场景。”归墟沉声,“下一次,它或许会……以你的名义,立一道新伪誓。”
“到那时,我们便分不清,谁是沈菲,谁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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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九洲各地。
百姓传言:夜夜入梦,皆见一女子立于云端,声如天谕:
“九卫听誓:
新世已立,旧怨当清,
自今日起,九卫归心,
永护九洲,不得相疑。
此誓,万世不灭。”
有人跪拜,称其为“灵枢之母”。
可九卫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惊惧——
那声音,是沈菲的。
可那誓,不是她立的。
而沈菲立于归途舟上,望着九洲夜空,轻声自语:
“它已经开始……以我的脸,说它的话了。”
地脉深处,黑种虽被镇,却在九色光网的缝隙中,缓缓睁开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