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人流如织,罗子川挺直腰杆,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只手从身後搭上了他的肩膀。
罗子川浑身一僵。
那只手不大,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搭在他肩上的力道不重,却像一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呦。」
女子的嗓音从他背後传来,带着几分嫌弃,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才跑了这麽几天就放弃了?」
「你的志气呢?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男子汉?」
身後女子,二十三四的年纪,一双大长腿极其醒目,比罗子川还高了小半个头,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正是他的二姐,罗子衿。
她一只手搭在罗子川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嘴角微微勾着,认真道:「继续跑,你姐我还没玩够呢。」
罗子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听出了其中意思。
感情二姐一直在戏耍自己?
早知如此,他此前何必那般仓惶?翻墙、钻巷、夜里睡破庙、白天啃乾粮,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
他突然想起鱼少侠的嘱托,顾不上计较这些,忙低声道:「二姐,我如今有件事要办,十万火急!你与我一同去。」
「怎麽,昨夜去了青楼没付帐?」
罗子川一噎,低声将方才遇见鱼吞舟的事,拣关键的说了一遍。
罗子衿的眉头越皱越紧。
「————鱼吞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个?高老庄帮着风烟冷杀了朱百川的那个?」
「是他。」
「你确定是他本人?」
「我在高老庄就见过鱼少侠了。」罗子川认真道,「他当时就坐我旁边,风女侠坐我另一边。」
罗子衿一愣,小弟离家出走一趟,运气这麽好?!
她都无缘见到风女侠!
罗子衿突然沉默了下来。
如果鱼吞舟所言为真,那双河郡如今就是一座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而她和小弟,正站在这座火药桶上!
罗子衿心念电转,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罗子川的手腕,转身就朝城外走去。
「走,回族!」
「姐,来不及了!我们要去求援!」
「求援?」
罗子衿停下脚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你拿什麽求援?就凭你罗子川一张嘴?那赫连屠是什麽人?地榜宗师!能抗衡他的,至少也得是外景三层以上的高手。你觉得周边郡城,谁会为了双河郡,派出这样的强者前来支援?」
罗子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按照那鱼吞舟的说法,你我现在能逃出双河郡的范围,就算不错了!」
她拽着罗子川就要继续走。
「二姐。」
罗子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罗子衿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见自家小弟脸色微白,额头上还沁着汗,但他的眼睛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她。
「二姐,鱼少侠都没走!」他重重道,「鱼少侠明知赫连屠要来,却依旧留下来了,想要拖延时间。我————我没有他那本事。但送信求援这种事,难道还做不到?」
「二姐你也是龙虎榜高手,怎麽和鱼少侠差的这麽远!」
「臭小子,还学会激将法了?」
罗子衿不由咬牙,盯着小弟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喃喃道,「倒是真有了点男子汉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心中终於有了定计,道:「走,我们去拜月山。」
「拜月山距离双河郡最近,也是王家的盟友,应该会伸以援手。」
「但如果连他们也不愿出手————那就是双河郡命中有此一劫!」
双河王家。
鱼吞舟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府邸侧面的僻静处,八九玄功运转,气息收敛到极致,翻墙而入。
王府内部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假山流水错落有致,鱼吞舟的元神感知铺展开来。
一个世家,哪怕是家主,也未必有外景强者说话顶用。
而外景的气息,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不算陌生了。
很快。
他锁定了一座僻静的小院。
而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元神探查,同样引来了王家外景高人的警觉。
深处的庭院中,老者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两杯热茶。
鱼吞舟从墙头飘落,无声无息。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来者是客,朋友请坐。」
鱼吞舟摘下斗笠,径直坐在了石桌对面。
双方都在打量对方。
在鱼吞舟眼中,眼前这位看上去不像一位外景宗师,倒像是邻家颐养天年的老翁。
而老者自光落在鱼吞舟身上,有些看不懂这年轻人的境界了,不由皱眉:「阁下是?」
鱼吞舟不答反问道:「王家这一代,不是有两位外景吗?另外一位外景如今在何处?
「」
老者,王家当代的定海神针王崇义,淡淡道:「小友不先自报家门?」
「我刚从青阳王府折返。」鱼吞舟直接开门见山,「青阳郡王已暗中联合邪魔六道,在郡城中布下了血河仪式,届时赫连屠也会赶来。」
「血神仪式————」王崇义猛然起身,「血河道的血神仪式?!」
鱼吞舟摇头:「我不清楚内情,都是偷听到的消息。」
同时,他心道原来这玩意属於血河道,龙虎榜当下排名第六的武轩,就隶属於血河道,是邪魔两道中仅次於邓苍澜的年轻一辈。
王崇义气势勃发,紧紧盯着面前年轻人,沉声道:「小友,你突然登门,指控当朝郡王勾连邪魔六道,这让王某如何能信你?」
鱼吞舟平静道:「凭晚辈的名字。」
「小友究竟是谁?」
「鱼吞舟。」
王崇义却是怔然,只觉疑惑。
「————哪个鱼吞舟?」
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而是无法将面前之人,和这个名字对上。
眼前这位,分明已经掌握天人合一,一身气血更是雄浑而不漏分毫,他都有些看不透。
这能是链形?
若这是链形,这天下多少武者的链形之境,难道都修错了?
「王前辈,晚辈并非在求着你相信,而是在通知你。」鱼吞舟开口,「届时仪式一成,赫连屠抵达,王家是什麽下场,不用多说。而对晚辈而言,随时可以离开双河郡。」
王崇义在石桌前徘徊数步,身为外景高人,此刻却是呼吸紊乱,面色沉凝而难看,突然咬牙道:「你真是那【罗浮道种】鱼吞舟?!」
鱼吞舟失笑道:「谁会伪装鱼某?鱼某又何需假冒他人?」
王崇义怔然,苦笑道:「的确如此————」
西玄郡一事,已经传开,虽然民间有不少叫好,但西漠七寇却有相关通缉发出,且鱼吞舟的所为,对各方世家而言,可并不「友好」,也没人会鼓掌叫好。
故而没人会伪装这位。
而面前这位————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实力,更是不需要伪装他人。
「原来真是鱼少侠。」王崇义低沉道,「既然是陆怀清选定之人,更有西玄郡一事————老夫信你!」
说到最後,老者赫然露出了怒容。
从去年开始,那位天顺帝就开始不断分藩,天下世家都很清楚那位的意图,却根本不当回事。
千年颓势,还想一朝尽挽?
在各大世家眼中,所谓皇室,不过是执掌天下大义的「世家」罢了。
只是正值新皇登基,按照传统,这两年将是大炎皇室最强盛的时期,各家才没有公然反抗,而是准备看笑话。
就好比姬昭乐册封来此,身边仅有一位半步外景,凭此还想和王家掰手腕?
还不如执金卫那边有威慑!
只是他怎麽也没想到,姬昭乐竟敢与邪魔六道为伍!
难道不知,此事一旦传出————
王崇义面色骤变,突然想到传闻中,那位天顺帝能继位,全因背後另有势力在扶持。
因这位自三十年前起,就开始吃斋念佛,故而各方皆以为扶持这位的,乃是佛门。
可如果————
王崇义神色凝重,斩断了遐想,深吸一口气道:「小友可知这血魔仪式的关键节点在何处?准备的如何了?」
鱼吞舟摇头道:「一概不知。」
王崇义怒道:「这姬氏小儿,简直无法无天!若我王氏将灭,哪怕是死,也要拖其下地狱!」
鱼吞舟冷静道:「鱼某来此,不是为了王家,而是为了双河郡。」
「虽然目前所知甚少,但晚辈自有办法弄到信息。我需要阁下帮我一个忙,而在此前,我还有最後两个问题。」
「双河郡执金卫的负责人,是个怎麽样的人?」
要说在双河郡谁和那位镇守使打交道最多,非王家莫属。
王崇义沉吟道:「那位齐镇守,无疑是个聪明人,这些年我王家虽有自身衰败的原因在,但此人的手段也极为了得,故而一直未能完整掌握双河郡,不然————」
他摇了摇头,不然姬昭乐的封地,也不会在双河郡。
那位天顺帝为诸位皇子准备的封地,皆是差不多的情况。
「第二个问题。」
「大炎皇室最让地方世家惧怕的,是哪一点?」
听到此问,王崇义也是不由一怔,才道:「大炎掌握天下千年,底蕴之厚,非地方能比,但要说最让地方世家惧怕————一是大义,第二,自然是武力!」
「武力?」
「单是法相,皇室就有两位,一位天下第一,一位第十。」王崇义解释道,「除此之外,皇室还掌握着王朝气运。王朝气运在身,天榜其余人一起上,那位老王爷也无惧。」
「天榜第一,姬天放?」鱼吞舟低语道,「这就是皇室最大的依仗?」
王崇义颔首道:「若要再加上第三点,那就是道佛两家祖庭的认可,这要上溯到大炎立朝时了。」
「我明白了。」
鱼吞舟起身,道:「王前辈,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王崇义愕然道:「动身?鱼小友知道这仪式的关键节点在哪?」
「抓一个知道的,不就行了?」
「抓谁?」
「自然是青阳郡王。」
鱼吞舟前世闲暇时分,会跟着老师读点古代史,其中再复杂的政治斗争,最终都比不过「单刀直入」,比如设宴请喝酒,又或是城门前一箭。
前世如此,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更是如此。
如今局势不明,他们所知甚少,偏偏危局近在眼前,哪有时间去慢慢调查,揭开谜底。
重症当用猛药!
鱼吞舟郑重道,「郡王府中有一位外景高手,我需要前辈帮我引开,我则寻觅机会,将青阳郡王绑出来。」
王崇义忍不住道:「鱼小友,那可是皇子!朝廷刚封的郡王!」
如果不是王家最近也有些发现,他都要怀疑鱼吞舟已经去过了北溟洲,在给他们下套,推动王家和皇室为敌————
「当今天下,皇室也无非是大一点的世家。」鱼吞舟缓缓道,「西漠天高皇帝远,特殊情况,动了又如何?」
「况且,一个与邪魔六道为伍的皇子,皇室只怕自己撇清都来不及。」
「重点是证据。」王崇义叹气道,「你若绑了青阳郡王,执金卫不会冷眼旁观,在没有掌握他勾连邪魔六道的证据前,我们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面对两边,执金卫必然选择相信皇室。」
「执金卫不是问题,我来解决。」鱼吞舟道,「既然那位齐镇守是个聪明人,那他一定会好忽悠。」
王崇义罕见目露茫然。
这是什麽逻辑?
聪明人为何会更好忽悠?
鱼吞舟没有过多解释。
聪明人往往会联想更多,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青阳王府。
「王爷,神都送密信过来了。」
护卫金守重快步走入房中。
姬昭乐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听闻此言,他猛地起身,眼中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快呈上来!」
金守重双手奉上,姬昭乐迫不及待将其拆开。
在看到「大有可为」四个字後,他松了口气,大笑一声。
「好!」
「此事一成,本王就能率先拿下双河郡,在诸多弟兄中拔得头筹!」
他转头看去,目光炯炯:「仪式准备的如何了?」
「回王爷,还缺了些刚出生不满百日的婴童之血。」金守重恭敬道,「在郡城弄,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需要到周边县城去搜集。」
「婴童之血————」
姬昭乐指尖的念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沉默了几息。
他慢慢将念珠套回腕上,神色平静如旧:「成大事者焉能不背负血债?」
「让他们尽快,真到了最後关头,就近搜集也无不可,届时哪怕王家有所察觉也来不及了。」
「至於执金卫————」
姬昭乐冷哼一声:「那齐安眉是个聪明人,最後会知道怎麽站位的。」
「明白了,属下待会就去吩咐。」金守重恭敬道。
姬昭乐将密信递给金守重:「父皇还特意提及,赫连屠此人要重点防备,这位疑似不是当世之人。」
「不是当世之人?」金守重疑惑。
姬昭乐意味深长道:「天魔宗那位曾独自前往海外,镇压囚禁了一位遗族大圣。」
金守重震惊道:「此人难道是————这如何可能?!」
「谁知道呢?兴许是那位令有手段。」
姬昭乐低声道,」当今之世,能突破法相,入得天榜,尤其是前五的,就没有一个易於之辈。」
「昔日耀阳老祖何等天纵奇才,集我皇室资源,也才勉强踏入法相,名列天榜第十,以至於大炎如今还需要仰仗安国姬氏那位————」
话语中,金守重已将姬昭乐护在身後,一股淩厉而沉凝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罗喉临世,戡乱四方。
「王爷小心!有外景潜入!」
姬昭乐面色一沉。
多时,一道窃窕的身影从院门处款款走入。
紫纱蒙面,腰肢如柳,行走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韵味,正是花弄影。
「王爷请放心。」她嗓音清婉,「阴老已经察觉到了。」
姬昭乐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有燥火生出。
他压下心火,沉声道:「可是鱼吞舟?」
花弄影轻笑道:「来者是外景层次,当是王家的王崇义,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特来试探我们。」
「一群乱臣贼子!」姬昭乐目光一狠,道,「金侍卫,你去助阴老一臂之力,配合将这老不死的拿下!」
金守重看了眼花弄影,道:「王爷,还是让我守在您的身边吧。」
「这双河郡,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本王动手不成?」姬昭乐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速去!莫要放过这个机会!」
花弄影轻笑道:「金侍卫放心,我会在此保护王爷的。」
金守重投去警告的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花弄影目送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回过头,见姬昭乐正盯着自己看,目光灼灼。
她眼波一转,笑吟吟道:「王爷,仪式已经到了最後关头,就差婴童之血。」
「本王已经吩咐金侍卫,到了关键时刻,可以就近采取。」
姬昭乐来到窗前,看向院中枯木,目光深邃,轻叹道:「而今世家割据地方,朝廷的指令根本下达不下去,长此以往,天下必出大乱,乱世最苦百姓,必要的牺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爷果然大义。」花弄影面上由衷钦佩,心中却是冷笑。
但在下一刻,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眸却骤然淩厉起来,元神感知瞬间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去。
什麽也没有。
她微微蹙眉。
是错觉?
就在这时——
一袭青衫从房屋上方骤然暴起!
鱼吞舟目光扫过下方。
王家这趟来的不止王崇义,听了他的描述後,王崇义就断定那阴姓老者,当是血河道的四大护法之一,极为难缠。
此外,姬昭乐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易於之辈,故而王崇义还带了一位半步外景,必要关头协助鱼吞舟。
不过鱼吞舟没想到,那姓金的护卫,竟然被姬昭乐遣走,只剩下花弄影一人。
这一刻。
鱼吞舟从屋顶暴起,心中流转过花弄影的资料。
此女擅长元神攻伐,短於近身搏战,但她能入半步外景,就证明内天地已成,再是不擅长,也不是神通能比,故而不可小觑。
「鱼吞舟?!」
花弄影瞳孔骤缩,这家夥潜入到这麽近的位置,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她一把抓住姬昭乐,向後疾退,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但她的脚还未落地,鱼吞舟便已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鱼吞舟!」
她再次厉喝出声,嗓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惊意。
鱼吞舟没有回应。
他从屋顶掠下,便如一滴水融入了江河,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花弄影的元神感知疯狂铺展,试图将他锁定,但每一次触及那道青衫,都像是伸手去抓一尾游鱼明明指尖已触到那片冰凉,最後却仍是一手空。
【心游天河】
这一式拳法,在鱼吞舟掌握天人合一後,已不再局限於拳法,而是接近外景神通。
此刻,他的身法、气息、元神,皆可心游。
心之所至,身之所至。
无迹可寻,无孔不入。
但花弄影终究是半步外景。她迅速压下眼底惊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凝。
她双手结印,体内罡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为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幻蛛天网】
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她的罡气与元神之力,锋锐如刀,粘稠如蛛丝。
只要鱼吞舟进入她身周十丈之内,就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这张网。
而一旦触碰,她便能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同时这些蛛网会在瞬间缠缚敌人。
然而就在蛛网即将成形的那一刻一只拳头,从她左侧三尺处递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机波动,甚至没有杀意。
拳锋上没有任何罡气缠绕,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鎏金光泽,从肌肤下隐隐透出。
花弄影只来得及以罡气护体,但在这一拳下,罡气如同冰雪般被轻易化开。
她勉强擡手化掌,牵引来蛛网挡在拳前。
拳网相接,那些粘稠如胶的丝线试图缠住拳头,却被拳锋上那层淡淡的鎏金光泽轻轻一震,便如朽绳般寸寸崩断。
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涌来,花弄影闷哼一声,感受着体内震荡的气血,心中咬牙,这是什麽肉身?
「三招拿下你。」
鱼吞舟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在报数。
花弄影冷哼一声,无数道罡气丝线从她周身涌出,不再铺展织网,而是如活物般疯狂生长、扭曲、缠绕,结合元神之力,转眼间便化为一只丈许高的巨大蛛影,悬停在花弄影身後。
那蛛影八足张开,每一根足尖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之处。
而蛛影的头部,八只幽紫色的眼珠齐齐转动,锁定了鱼吞舟,张口发出了元神冲击!
她早已修成元神外相!
这也是她【幻蛛】称号的来源!
「缚。」
她一字吐出。
巨大蛛影的八足同时一震,无数暗紫色丝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封死了鱼吞舟所有闪避的方位。
这已然不仅是罡气,其中包含了罡气、元神乃至是法理,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束缚」与「吞噬」之意。
一旦被缠住,便会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气血、内气、乃至元神之力,直到化为一具空壳。
鱼吞舟没有躲,黑白二气环绕身周,如一幅徐徐转动的阴阳鱼图。
太极场域。
那些蛛丝没入其中,便如激流撞入深潭,被阴阳磨转之力层层卸去、分化、消解。
十成威力,落到鱼吞舟身上时已不足一成,又被八九玄功的肉身宝光挡在外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但花弄影的神通,远不止於此。
那些被太极场域卸去的蛛丝并未消散,而是附着在场域边缘,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是蛛网裹住了一枚茧。
她面露冷笑,对她而言,这一战无需胜,只需拖到金守重回援即可!
鱼吞舟目光沉静,感受着场域中积攒的力量。
到了如今,【太极场域】已可自行「崩解」。
当察觉到差不多时,他陡然运转八九玄功,浑身窍穴皆开,天地元气仿佛听到号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他的拳锋之上。
与此同时,太极场域骤然一收。
不是崩溃,是主动收拢。所有积攒的力道,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於鱼吞舟的右拳。
【万仞高山】!
今时今日,这道拳法才真正不是只有「拳意」,而是拳如山,威势如山!
当有了後两者的加持,拳意便不再仅仅只是拳意。
花弄影的瞳孔中映出那一拳的轨迹。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就是这一拳,让她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拳有多快、有多重,而是因为这一拳中,蕴含着一股让她元神颤栗的「意」,那是万仞高山倾塌而下、充塞天地的拳意。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拳至。
花弄影拼尽全力将法相虚影收拢,八足交叉,护在身前。
太极场域积攒的力道,天人合一调动的天地元气,八九玄功的肉身之力,万仞高山的拳意—四者合一,尽数倾泻在那道蛛影虚影之上。
一声沉闷至极的炸响,巨大蛛影发出凄厉哀鸣,八足寸寸崩断,像是一件被重锤砸中的瓷器。
花弄影面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倒飞出去,後背重重撞穿了院墙,肉身虽无大恙,但元神却受了创。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伤元神的,便是「武意」!
不等花弄影调整状态,那道身影带着一股让她室息的气势一步逼至身前。
「砰!」
「若还有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鱼吞舟感受着不远处向此地冲来的气息,绝非花弄影能比。
他擡脚踏下,引动的天地元气,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开,激起尘灰无数。
就在花弄影警觉时,鱼吞舟已然一把抓住姬昭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将後者提了起来。
後者虽有习武,却止步链形,性功修行不过关,连神通都未修成。
此刻姬昭乐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怒喝道:「放肆!你敢动————」
下一刻,鱼吞舟一掌将其打晕,借着尘灰撤离。
「王爷!」
惊怒之声传来,一道身影猛地落入院中,四溢的罡气瞬间掀翻了整座小院,连带花弄影也被扫飞了出去!
花弄影却是死死盯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心中惊怒异常。
这是她第三次和鱼吞舟相见。
第一次相见,後者连对付朱百川,都要靠偷袭。
时隔不过一个多月,此子就掌握了天人合一,展现出了近乎风烟冷的战力!
她忽然想到,莫非是那座传承地?
那座传承地中,究竟有什麽?!
不多时。
阴老折返而归,金守重已经追了出去,院中仅剩下花弄影。
「王爷呢?」阴老面色沉了下来。
花弄影迅速阐述方才发生的情况。
「鱼吞舟————」阴老冷冷道,「本来以为只是只狼崽,没想到牙齿已经锋利了。
,他看向花弄影,阴冷道:「你让王府的管家去执金卫求援,此事我不便出面。」
花弄影皱眉道:「王家那边已经有了防范,仪式那边————」
阴老缓缓道:「无碍,先让执金卫和王家狗咬狗,大势仍站在我们这。
执金卫,双河郡分部。
书案後,齐安眉放下文书,皱眉擡头,淡淡道:「连执金卫的地盘都敢擅闯,进来吧,本镇守看看是何方豪杰」。」
下一刻,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提着一道身影走来。
齐安眉还没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倒是先被对方手中拎着的家夥吸引。
那人锦衣华服,腰系玉带,腕间缠着一串紫檀念珠,因为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拎在手中,头垂下,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衣着、那身形、那腕间的念珠
齐安眉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年他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有人胆敢绑了当朝郡王,还大摇大摆地走进执金卫衙门一「放肆!」
他猛然起身,厉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前堂的窗纸簌簌作响。
「你要造反吗?」
他自光如电,一拳打出,周围环境突然昏暗,仿佛天地倒倾,让鱼吞舟也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可如此威势的一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齐镇守。」
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打断了他。
鱼吞舟擡手将一枚令牌抛了过来。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齐安眉手中。
齐安眉眉宇猛然一凝。
这是————总指挥使,冯旭的令牌?
「你是鱼吞舟?!」
鱼吞舟摘下斗笠,缓缓道:「齐镇守,你忠於的是天下和老王爷,还是皇室?」
齐安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他娘是什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