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在打趣着开赌局的各家强者,此刻也没了玩笑之意,而是错愕。
拓跋家才进去多久?下一队人马都还没到进入的时间,就被人打成这副模样,擡了出来?
「玉儿!」
拓跋氏的外景强者拓跋烈瞬间来到近前,元神一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胸骨碎裂、内腑重创,连元神都有不稳的徵兆!
「谁下的狠手?」拓跋烈含怒道。
护送拓跋玉归来的女子低声道:「回老祖,是罗家的————罗南武————」
「罗南武?!」
拓跋烈仿佛听到了什麽荒诞之事,他猛地回身,看向正与好友品茶的罗地阳。
後者虽然也有猜测,可此刻仍是有些不小的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心道这位鱼少侠还真是————雷厉风行!
周边譁然一片,出手的是之前主动挑衅拓跋玉的罗南武?
「这家夥还真有了不得的奇遇蜕变?」
有人喃喃道。
「又是出走家门江湖历练,然後脱胎换骨的经历,还真是千年不衰啊————」
「拓跋玉作为北原这代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哪怕是谢临天,也不可能这麽快就将其解决才对————」
拓跋烈压下怒气,低沉道:「说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随着女子的详细描述,场间识货的各家外景,不禁皱起了眉头。
拓跋玉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这场战斗罗南武赢得也太「轻松」了。
听上去怎麽这麽像————
「天人合一?」有人疑惑问道,「罗家的小子借了天威,震慑压制住了拓跋玉?然後一招定输赢?」
「开什麽玩笑,那小子才链形,外景才能开内天地,没有内天地,如何天人合一?」
「洞天内法理迥异,不同於当世,便是我等入了洞天,没有一段时间的适应,也不可能天人合一,借天威压人!」
「可若此子入了清净地的传闻是真的呢?心入清净地,加上气势、元神压制,形成类似天威压制,并非不可能。」
一众外景争论不休。
谢家的外景强者则是目光深邃道:「罗兄,你们家的那小子,这两年是去了何处?藏得居然如此之深。」
这一战罗南武展现的实力,完全有了挑战谢临天的资格!
罗地阳淡淡道:「江湖历练,四海为家。年轻人嘛,总要多走走,多看看。」
一边的拓跋烈沉声道:「罗地阳,你们罗家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罗地阳安抚道:「拓跋兄,小辈玩闹,莫要当真啊,你我两家,理当携手并进才是」
。
拓跋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远处。
张家队伍中,张天扬心中则是充满了期待。
这罗南武当年不过是龙虎榜末尾,还不如自己,行走江湖历练两年归来,居然就能轻易胜过拓跋玉,这种进步速度————
难怪各家子弟都崇尚出门历练!
各种画本,街头说书中,关於江湖的传闻也总是充满了奇遇!
一想到丹阳郡传来的消息,张天扬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两个多月前,他还因鱼吞舟莫名其妙在候补榜上高於自己而恼怒,可谁曾想,那家夥跟个爆竹似的疯狂上窜,一个多月前在丹阳郡竟能一招秒杀殷天绝————
此次洞天归来,他就要出门历练,追寻奇遇!
洞天中。
洞天之门二十数里之外,一座山头上,山顶罡风猎猎,碎石横飞,却吹不动崖边三道静立的身影分毫。
凭崖而立的年轻男子,双瞳中翻涌着淡淡的金芒,遥遥望向洞天之门的方向。
哪怕遥隔二十几里,也能清楚看到洞天之门的情况。
在他身後,站着两道身影。
一位倚石而立的五彩长裙女子,姿容绝丽,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另一位则是铁塔般的壮汉,头顶有双角顶天,腰间别了一把巨斧,浑身肌肉虬结。
此刻,壮汉瓮声瓮气道:「鹏飞,看清了吗?这次进来的人族年轻一辈,有几人值得在意?」
鹏飞眼底金芒暂敛,沉声道:「有几个硬茬,需要留心,目前出过手的仅有一人,是个玄衣劲装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的模样,此人居然能借天威!」
「借天威?」蓝裙女子皱眉,她名为孔灵,血脉尊贵,是此次行动的首脑之一,「二十七八的模样,外景未免太年轻了吧?」
「不是外景,应该只是链形。」鹏飞摇头。
「你在和我说笑?」孔灵眉头一拧。
「所以才需要格外注意!」鹏飞顿了顿,终究还是把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何,他看那个叫罗南武的家夥时,有些莫名的「熟悉」之感,这是血脉元神上的触动。
难不成这罗家祖上,有他们金翅大鹏一脉的血统?
孔灵秀眉蹙起,居然还有这麽个变数。
「通知其他家夥,不要和这人发生冲突,见到就跑。」她缓缓道,「优先找到门户所在,这才是重中之重!」
壮汉瓮声瓮气道:「为何不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先将此人收拾掉,免得之後发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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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灵轻哼一声:「蠢牛,身处这方洞天,你能发挥几成实力?那人如果真能藉助此方天地的天威,对我们简直是天然克制!」
「别忘了,此地是人皇留下的镇封,哪怕隔了无数年削弱不少,压制我们这些小辈依旧绰绰有余。」
「届时就算能杀死他,我们当中也必然会有人被他的临死反扑换掉,你来?」
壮汉果断摇头,他还想追寻先祖荣光,可不想英年早逝在此地。
鹏飞开口道:「此人由我盯着,你们去和敖真他们汇合吧,尽快找到门户所在,人族进来的武者太多了,蚁多咬死象,若让他们汇聚起来,我们当下的状态,绝非对手。」
孔灵点头道:「好,你自己当心些。」
旋即,她便领着壮汉离去,很快消失在了乌云滚雷之下。
崖边只剩下鹏飞一人,他再次擡眼,金芒在双瞳中翻涌,遥遥锁定了那道正朝着雷海深处前行的玄衣身影,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股血脉上的悸动,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间,鹏飞瞳孔一缩。
那家夥居然朝着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们间依旧遥隔二十几里的距离,人族链形境也能看清这麽远?
「大哥,怎麽了?」
鱼吞舟收回目光,摇头:「没事,你们情况如何?」
在解决完拓跋玉後,他便率领一众罗家武者向着闷雷滚动、乌云笼罩之地赶去。
越往深处走,雷声便越震耳,那滚滚雷鸣仿佛直接砸在人的心神之上,带着一股煌煌天威,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众人心乱如鼓,那雷声仿佛近在耳畔,随时会落在他们身上。
鱼吞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场中唯有他不受天雷影响,哪怕另外两位神通护卫,也面露凝重之色。
不知是这闷雷非凡雷之故,还是他们距离太近,这雷声有明显的震慑人心之威。
「大家气血躁动的厉害。」提到这个问题,罗南文眼睛一亮道,「此地恐怕是个炼脏的好地方!」
鱼吞舟也不禁点头。
若是链形小成的武者进入此地,怕是五脏六腑都要被这雷声震得颤动,气血翻涌不止。
但只要能适应,将其视为一种修行,借着这股震荡之力,冲开五脏六腑的淤塞,那对脏腑而言,将是不小的裨益。
目前来说,各家温养脏腑往往只有搬运气血一种办法。
所以单是这一点,就注定了此方洞天的「价值不菲」。
鱼吞舟看了眼身後众人,缓缓道:「心不定,则神不宁;神不宁,则气不顺。不要畏惧这天雷,你越是畏惧,心神越乱,气血便越难掌控,只会被雷威所伤。尽量摒除杂念,顺着雷霆节奏吐纳。」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众人。
在座各位最差也是链形大成,皆能明白鱼吞舟的意思,此刻按照他的意思调整呼吸吐纳,原本躁动的气血渐渐平复。
见众人恢复,鱼吞舟便加快了脚步。
那片乌云笼罩之地看似不远,可众人行了数个时辰,才赶到乌云笼罩的边缘。
此地似乎没有昼夜之分,不见日月,数个时辰过去,天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大哥,我们真要进入这里面?」看向乌云笼罩的区域,罗南文心中也不禁一颤。
前方一片昏暗,能见度极低,遥遥能看见庞大的轮廓。
鱼吞舟感受着丹田中的那枚碎片,指向的方向确实是乌云笼罩下的地带。
随着继续深入,众人像是一头撞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里。
大多数人的能见度缩减到周身一丈,鱼吞舟眼窍已开,不过此刻也完全放出了元神感知。
以他自前的元神强度,辐射范围能到周围十丈!
「都跟紧了,不要掉队。
「9
鱼吞舟语气沉然,迈步走在最前。
很快,脚下不再是荒土碎石,而是打磨得光润平整的白玉长阶,一阶一阶,笔直地蔓延进乌云深处,仿佛直通天际。
鱼吞舟的目光从两侧雕刻着瑞兽纹路的白玉栏板上收回。
此地————似乎是一座宫阙?
人皇的宫阙?
还是陵墓?
队伍屏息凝神,跟着鱼吞舟一步步沿着长阶向上走,足足走了上千级台阶,周遭的乌云才渐渐淡了几分,风也停了下来。
而当众人擡眼望去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乌云依旧笼罩着天地,可就在这朦胧的雾气之中,一道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巍峨轮廓,静静横亘在众人眼前。
飞檐斗拱刺破云层,琉璃瓦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连绵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尽头。
忽然,鱼吞舟脚步一停,队伍也随之一停,前方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大哥,那是云家的队伍。」罗南云低声道。
云家与罗家也算得上是世交,而他们这一代的子弟还不如罗家。
「前面的,可是罗家的朋友?」另一队人马中,有人高声问道。
在鱼吞舟示意下,罗南云迅速回话。
很快,云家的人马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名为云守鹤,他沉声道:「这座行宫有些诡异,诸位要当心,我们方才亲眼见到武家的队伍走入了一座半敞开的殿门後,就没了任何动静!其中疑似布有禁制阵法!」
随後,他又发出邀请:「南武兄,不如我们两队暂时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如何?」
鱼吞舟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谢家和执金卫?我们没有看到,料想没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继续登高了,这台阶很长,似乎通往天上————」
就在两队人汇合,商议着深入的时候,一阵极轻、极熟悉的银铃声,忽然在鱼吞舟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铃声很轻,也极为寻常,除了他之外,没有他人在意,可鱼吞舟却间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云家队伍末尾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面容平平、毫不起眼的青衣女子。
可此刻,那女子正擡眼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了耳畔:「郭少侠,果然是你。」
安如玉!
这妖女果然也潜入了此地!
而且居然混入了云家的队伍!
这一次,鱼吞舟目色含笑,语气平淡传音道:「上次天庭一别,安圣女可还安好?」
安如玉语气带着惊喜道:「郭少侠这是在关心妾身吗?」
「自然,生怕你死在了别人手里。」鱼吞舟语气真挚,「若是如此,我还如何镇压你?」
「其实妾身可以主动的————」她微微低下头,语气含羞带怯,面上泛起红晕,好在周遭可见度低,才未被旁人发现异样。
鱼吞舟嘴角抽动。
「郭少侠,此次行宫中。你我暂时联手可好?」安如玉传音道。
「联手?」鱼吞舟呵呵道,「我放心不下你,还是寻个地方先打一场吧。」
「作为诚意,我可以为郭少侠揭露此地的部分真相。」
「哦?闻香教已经掌握了此地的真相?」鱼吞舟怀疑道,「你先说来听听。」
安如玉抿嘴一笑,道:「郭少侠知道上古时期的人皇,究竟到达了哪一层次吗?」
「不是说人皇已经很接近道尊佛祖的境界了吗?」
「那郭少侠清楚道尊佛祖的境界?」
这一次,安如玉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大道有岸,道法无边,这就是道尊的境界,而若要再换一个形容,那就是道狭天地隘!」
鱼吞舟神色凝重,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才会连这方天地的大道都容不下他了?
「人皇虽然未能抵达这个领域,却也极为接近,以人皇的境界而言,什麽样的猎场,才配让他驰骋狩猎?」
鱼吞舟瞬间听明白了安如玉表达的含义。
据他之前掌握的消息,北原又称北苑,曾是人皇的猎场。
可在人皇的境界面前,北原————
太小了!
甚至整个中原,都远不够人皇这样的顶尖强者「狩猎」!
「你是说,此方洞天,才是人皇上古时期真正的猎场?」鱼吞舟心念瞬转道。
「我们脚下的这座行宫,是上古时期,人皇秋狩北原时的寝宫,有避暑山庄之古称。」安如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後世之人皆道北原是昔日北苑,人皇猎场,却不知人皇真正的猎场在於洪荒,在於诸天,更在光阴长河中。」
鱼吞舟眉宇拧起,这几个地方是能并列放在一起的?!
安如玉轻声道:「鱼少侠可能不清楚,在今年年初之际,那位人皇的视线就曾横跨万古,落到当世。」
年初之际?
鱼吞舟神色震动,那位人皇居然能从过去看到现在?!
等等,年初之际,似乎就是他初次修行【星火诀】的那会?
鱼吞舟不由想起自己藉助【易筋经】修行【星火诀】而触发的异象,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他当时并没有觉得异常,只当是法诀和易筋经的特殊之处,可如今想来————
嘶—
人皇是藉助他的眼睛,看到的今世?!
这个惊人的念头一诞生,就被鱼吞舟强压下。
这一刻,在强烈的震撼下,鱼吞舟心神仿佛居於无穷高处,能照见自身诸般念头生灭。
因他心入清净地之故,安如玉也未能察觉到他的异样,而是继续道:「这座洞天并非猎场,仅仅是人皇寝宫,但真正的猎场门户,就藏在这座寝宫中。」
「我原本也没想着和郭少侠联手,只是如今海外遗族潜入此地,他们必然是冲着打开这门户而来。」
「昔日海外遗族有不少强者,比如妖族的诸位大圣,都被人皇放逐到了天外」和猎场中,所以这道门绝不能在此刻打开!」
鱼吞舟心念掠过,沉声道:「闻香教的自的到底是什麽?难道你们不是冲这道门户来的?"
「教中此行确实另有目的,但不是冲这道门户,至少现在绝不是!」
「你若不说,如何彰显诚意!」
安如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就告诉过郭少侠你了,教中此行同样是为了封神榜碎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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