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北郡。
暑气未消,晚风里已掺了几分秋凉。
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木窗大开,晚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酒旗幌子轻轻晃荡。
罗南文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南文,别喝了。”
身旁友人按住酒壶,急声劝道,
“府里为了洞天名额都快打破头了,你不回去盯着,反倒在这喝闷酒,像什麽样子?”
“回去又能如何?”罗南文扯出一抹苦笑,“回去看大房三房的脸色?”
他今年二十有四,炼形大成,卡在了开窍的关键,因元神之力不足,连七窍的门径都摸不到。这也是天下九成炼形武者,这辈子都难跨的第一道天堑。
“罗南霜已开六窍,罗南溪那贱人也开了五窍。”
“窍穴一开,五感通神,我根本不是对手。”
“可恨我兄长不在!不然大房和三房焉能与我们争!”
罗南文狠狠将酒杯扣在桌上,咬牙道:
“当初就是罗南溪那个贱人,挑动拓跋玉羞辱我兄长!害得兄长不堪受辱,选择背井离乡,闯荡江湖,至今未归!”
他兄长罗南武,昔年也是上过龙虎榜正榜的天才,名列第四十五位,却在两年前,沦为了那拓跋玉一路登高的踏脚石。
“最可恨的是,罗南溪竟想借着和拓跋氏合作的由头争主导权,说白了,就是给拓跋家当狗!”这话刚落,邻桌忽然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我当是谁在这里吹牛皮,原来是罗家二房的二公子啊。”
罗南文目光凶狠地扫去,却是一愣:“拓跋舟?你怎麽会在此处?”
拓跋舟似笑非笑道:
“刚从北山郡归来,路过你们悬北郡。要我说,别什麽都怪别人,我那族姐有千般不好,但有一事没毛病,就是实力!”
“你那兄长痴长族姐四岁,却没走过十合,最後被打得连家都不敢回,在外流浪了两年,连个音讯都没有。就这等废物,哪怕回来了,又能争到什麽位置?”
“你找死!”
罗南文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半寸。
拓跋舟却是怡然不惧。
他深知如今北原局势诡谲,将罗家拉入拓跋氏的阵营,是族中多年来的谋划,此次借洞天探索,以罗家三房为引,便是一次重要嚐试。
怎能让罗南武、罗南文这对蠢兄弟破坏?
拓跋舟端坐,满脸不屑:“怎麽,你还敢拔刀砍我不成?我今日就坐在这,看看你罗南文敢不敢出刀!你那兄长是个怂货,你也没好到哪去!”
“老子宰了你!”
罗南文怒喝一声,佩刀就要完全出鞘。
他可以忍受别人嘲讽他废物,却绝不能容忍别人辱没他的大哥。
可他的手刚动,却被人按住。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缓缓将佩刀推回了鞘中。
拓跋舟身後闭目养神的中年侍卫骤然睁眼,神色凝重。
“谁?!”
众人都有种惊悚感,方才竟是无一人感党到此人的到来!
“被人激两句就拔刀乱砍,这般心性,如何勘破由定生慧,寻到七窍门径?”
熟悉的声音入耳,罗南文瞳孔骤缩,浑身一颤:“你是……”
男人摘下斗笠,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额前那道醒目刀疤,这刀疤不显狰狞,反倒为其平添几分阳刚悍勇之气。
“兄长?!”罗南文失声惊呼,满眼狂喜。
“罗南武?”拓跋舟死死盯着眼前人,心头惊疑不定,明显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鲜明变化。五官容貌与两年前没什麽变化,可气质却天翻地覆。昔日的阴戾狠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渊淳岳峙的沉稳气度,这般气象,他只在族中两位神通後期的长辈身上见过。
至於到了外景,气息内敛,近乎返璞归真,除非刻意彰显,反而看不出什麽。
拓跋舟心中不由惊疑起来。
这家夥真是罗南武?是在装模作样,还是行走江湖,历练两年後真有不小蜕变?
“罗南武”,或者说鱼吞舟,他在来到悬北郡後,并未第一时间归家,而是借执金卫的监察,先找到了在酒楼中的罗南文。
鱼吞舟看了眼拓跋舟身後的神通护卫,淡淡道:
“现在不滚,难道还要我送你们滚吗?”
拓跋舟面色一沉,起身刚要开口说两句敞亮话,顺便试探下罗南武,却被身後护卫按住肩头。“公子,我们还是早日回府吧,族里都在等着了。”
拓跋舟错愕,这位为何会突然拦住自己?
一道传音入耳一一
“公子,此子实力似有大进,尤其是元神方面,你绝非其对手,还是早些离开,不然待会我也未必拦得住他,只会白白受辱。”
拓跋舟神色一凛,元神有不小进步?!
相较於气血等方面,元神最难提升!
而元神之力的玄妙,也确实能让他当众出丑………
“罗南武,你也不用压我。这次探索洞天,我那族姐也会去。”
拓跋舟起身轻哼一声,
“我们走”
下一刻,拓跋舟瞳孔骤缩,突然面露惊恐,仓惶接连後退,撞翻了好几张桌椅,双臂挥舞,血气爆发。“公子!”中年侍卫连忙按住他,沉声喝向鱼吞舟,“罗公子,还请手下留情!我们只是路过悬北郡!”
“拓跋舟,你这心性看来还不如我这愚弟,也需勤加磨砺。”
鱼吞舟平静道:
“拓跋玉昔日一刀,让我认清了自己,这才远离家门,江湖历练,此行於我如脱胎换骨,此番洞天之中,我会与她重新一战,这话,劳你代为转告。”
拓跋舟醒转过来,面部肌肉抽动,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他竞是看到了好几条毒蛇蹿到了自己脸上!
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让他根本分不清虚幻现实!
这家夥居然能以元神干扰他的五感,而且如此真实!
他有心再放几句狠话,可想起方才的感觉,便忍不住一个哆嗦,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罗南文看着鱼吞舟的背影,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上前抓住鱼吞舟的手臂,激动:
“兄长!你终於回来了!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鱼吞舟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出去历练了两年,学了点东西。刚回悬北郡,正准备回府,就听到这里的动静。”
罗南文眼睛突然一亮,急忙拉着兄长回府:“兄长,族中近日……”
“不用多说,我已经得闻消息。”鱼吞舟打断道,“你我回府再说。”
罗南文的憋屈与落寞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如今他兄长归来,大房和三房如何能与他们争夺!
罗家府邸。
演武场中,一男一女遥遥对立,一位面容姣好,腰细腿长,一位则是气质沉稳。
便是三房的罗南溪与大房的罗南霜。
此刻,二人气机碰撞,剑拔弩张。
这一战,将定夺洞天探索的主导权。
而就在两人即将动手之际,两道身影,一前一後,缓步走入演武场。
前面那道身影,竟是一跃落在演武场中央,丝毫不顾两边的气机交锋,拱手看向台上,恭敬道:“老祖宗,南武回来了。”
演武场周边观战的众人面色一变。
这是二房的罗南武?!
一旁的罗南溪,眼底掠过惊疑,突然开口道:
“罗南武,你回来晚了,你们二房派出的……”
鱼吞舟直接一道目光扫去,似有寒芒暗藏其中,罗南溪面色一白,只觉心神被摄,下意识後退了两步。待反应过来,她恼羞成怒道:“你居然暗算……”
“闭嘴。”鱼吞舟冷冷道,“我与老祖宗说话,有你个小辈说话的份吗?和堂兄说话也这般没大没小?一旁,罗南霜拧起眉头,语气沉然道:“南武,我年龄比你大,可有资格与你说几句?”
鱼吞舟淡淡道:“废物一个,三十岁还没开完七窍,你也配和我说话。”
场间一时沉寂。
罗南溪咬牙切齿,果然是那个罗南武!
对她用辈分压制,对罗南霜则是嗤笑其天赋一般,一如既往的双重标准!
这时,台上的老妇人面色慈祥道:“南武啊,你这趟历练,似有不小收获?元神之力竟是大有长进。”罗南溪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一眼扫来迫使自己後退的,是元神压制?!
鱼吞舟微笑道:“回禀老祖宗,前不久有些机缘,偶然入了清净地,虽然未能常驻,却也有了些许长进。”
“清净地?!”
“南武,你真窥见了清净之玄妙?!”
莫说各方小辈,便是各房长辈都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入清净地,这是外景门槛!
不知多少神通境卡着一辈子不得寸进,就是因为性功修行始终无法更进一步,难以窥见更高处的玄妙。难道说罗南武有望成为罗家下一个外景?
鱼吞舟淡笑道:“只是初窥门径,偶然得入其中,远没到常驻的层次。”
之所以自称只是偶然得入其中,是考虑到真正的罗南武。
罗兄不久前才窥见由定生慧之妙,距离入清净地却还遥遥不可及。
自己如今是装的爽了,等他回来可就难收场了。
而说偶然得入清净地,就好解释的多了,毕竟入了一次两次清净地,然後再也难寻的武者,不在少数。唯有常驻,才算真正入了清净地。
老妇人有些感慨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南武啊,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和大夥切磋下吧,也让大家看看你这两年来的长进。”
“遵老祖宗的意思,只是”
鱼吞舟目光扫向罗南霜二人面庞,缓缓道,
“南武觉得,这一战似乎没什麽打的必要。”
“非要一战的话,还请老祖宗为南武换一位对手。”
这位老妇人,便是罗家如今的定海神针,【寒江夫人】罗蕴冬罗老前辈,外景中期修为,放眼北原也是数得着的高手。
这位也是罗家少数知晓自己身份的几位之一。
罗南霜和罗南溪皆是面色难看。
却又不得不承认。
两年前这家夥就已摸到窍穴关键,而今居然还有幸偶入清净地,怕是早已开了七窍,距离神通都不远了罗南溪银牙紧咬,没想到即将功成之际,这该死的家夥居然回来了!
要不再去找一趟玉儿?
只是时间来不及了……
这时,三房的罗东虎便站了出来,对着高台拱手:
“老祖宗,拓跋氏刚发来邀约,愿与我们在洞天中同行,所得按出力分配。如今谢家在北原一手遮天,我们罗家独木难支啊!”
大房中有人当即反驳:“就算要寻盟友,也该找贺家等世交,何必与拓跋氏为伍?”
“糊涂!”罗东虎眉头紧锁,“贺家这代青黄不接,联手又有何用?拓跋氏的实力,就摆在那里!”鱼吞舟冷眼旁观,依托於执金卫,来前就洞悉了罗家内部的矛盾冲突。
真正关键,不在於罗家的年轻一代之争,而是北原局势。
归根结底,都在於北原谢家想做北原的“宗主”。
此地宗主,非是一宗之主,而是世族所奉之主。
以北原谢家的实力,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只是以拓跋氏为首的世族并不愿意屈服於谢家,故而北原格局早已是暗潮涌动。
拓跋氏一直在拉拢其余世族,一同对抗谢家。
只是在罗家看来,拓跋氏所做之事,其实与谢家没什麽差别,不过是寻了个共扛谢家的名头。是以罗家在暗中投靠了执金卫,或者说,安国姬氏!
只是此事极为隐秘,仅有几位外景知晓。
而罗家三房,则在拓跋氏的拉拢下,逐渐转为倾向拓跋氏,其中关键便在於罗南溪与拓跋玉的关系。这二人关系有些复杂,按照前世的说法,既是闺蜜,也是情侣,嗯……就是拉拉。
两年前,就是在罗南溪的挑动下,拓跋玉挑战罗南武,一战将後者踩在脚下,狠狠折辱,迫使後者无颜面对他人,选择离去。
之後,罗南溪在族中就隐隐成了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此次探索洞天,罗南溪这一脉,也是打着与拓跋氏联盟的旗号,希望以此来打动几位外景族老,由罗南溪主导这次的洞天探索。
至於大房,则依旧倾向与原来的世交为伍,只是那边年轻一代的实力有些尴尬,还不如罗家。一时间,大房和三房争执不休,各占一词。
“南武,你怎麽看?”台上的老妇人笑容慈祥。
鱼吞舟目光扫过三房的罗东虎,淡淡道:“四叔,我罗家的三位外景族老,在你眼里是都死了吗?”一语哗然,惊动四座。
罗东虎怔了下,大怒道:“南武,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以拓跋氏的霸道,最後牺牲的只会是罗家的利益,说是联盟,不过是给拓跋氏打下手。”鱼吞舟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道,
“我罗家在三叔眼中,已经沦落到了要给拓跋氏打下手的地步,岂不是三位外景族老都死了?”罗东虎恼怒道:
“这是一回事吗?此次合作仅限於洞天之中!如今谢家强行规定每家仅能派两位神通初期的侍卫,这看的不就是各家子弟的实力?拓跋玉有多强,族中谁比你更清楚?”
鱼吞舟昂首而立,语气激昂道:
“北原诸家中,有几家选择与拓跋为伍?他们这一代的实力,难道都强於拓跋吗?我悬北罗家,立世千年,与拓跋氏比肩而立,为何遇事就要依附他人?”
“便是不敌又如何?堂堂正正一战,堂堂正正一败,知耻而後进。可若遇事就想着依附他人,这等心性,如何在武道上有所建树,如何维系一族之风?”
“老祖宗,南武观此风气绝不可在罗家内助长!”
这番话掷地有声,结合了元神之力,虽不及真言等法门,却也有影响人心之效,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铮铮之感,纷纷颔首,同意这番说法。
在他们看来,罗家就算实力不如拓跋家,也远没到悬殊地步,如何能给拓跋氏打下手?
台上的老妇人,欣慰点头。
在老妇人身侧,一位中年样貌的男子,罗家另一位外景强者,此刻淡笑道:
“南武说的这番话不失道理,族中的某些风气确实需要梳理,我罗家还未衰败,家事还轮不到他人来插手。”
罗东虎面色苍白了几分,低垂下头,明白这是对他们三房的敲打,有些事几位族老并非没有看到。“只是南武,”那族老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洞天之中,拓跋玉必然会找你麻烦,你可有信心应对?”
毕竟,那可是一位龙虎榜第十九位,哪怕是罗家的两个神通初期侍卫,都绝非其对手!
“无需她来寻我麻烦。”鱼吞斩钉截铁道,“我已让拓跋舟代我传话拓跋玉,日後洞天中再战!”罗东虎又惊又怒:“就算不与拓跋氏结盟,你何必主动挑衅?老祖宗,南武此举太过鲁莽了!”鱼吞舟负手而立,万仞高山的拳意一起,可谓是锋芒毕露。
众人观之,惊觉此刻的罗南武竞是给他们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鱼吞舟神色冷酷道:“我既然敢下战书,自有九成把握,剩下一成,话不说满。”
众人寂然,只觉罗南武与两年前判若两人,既有锋芒毕露的悍勇,又有沉稳内敛的气度。
老妇人定定看着台下年轻人,眼底有些怅惘。
她忽而道:“东虎,你停留在神通初期多年,便与南武试试手,也让大家看看南武如今的实力。”罗东虎神色愕然,自己一介长辈与南武交手?
他刚要开口回绝,鱼吞舟已迈步走到场中,对着他拱手:
“四叔,请吧。”
拳意扫过,罗南霜与罗南溪二人被气机逼得连连後退,面色大骇。
罗南武这些年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麽,竟有这等如渊拳意?!
罗东虎神色凝重起来,缓步上前,冷声道:
“南武,看得出你这两年确有不少长进!但你该清楚,你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且只会比你进步更大‖”
鱼吞舟不再废话,拳未至,意先到。
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怒潮般涌向罗东虎。
“今日,我便只用《镇北破阵拳》,与四叔一战!”
话音落,他身形疾掠而出,如铁骑凿阵,双拳悍然轰出!
罗东虎身周浮现昏黄色、恍如黄沙般的罡气,鼓胀澎湃,如墙一般横扫方圆十丈空间,而後环绕身周,如同披坚执锐的沙场悍将。
这便是罗家的黄沙罡气,以刚猛霸道着称。
罗南霜与罗南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神通境与炼形境最直接的鸿沟,便是罡气凝炼。
炼形武者修的是肉身气血,而神通境武者,已能将气血洗练为罡气,攻防皆有质的飞跃。
罗南武就算拳法再精妙,难不成还能以血肉之躯,硬抗神通境的本命罡气?
“接我这招「铁骑踏营’!”
罗东虎双脚猛踏地面,整座演武场都随之一震。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双拳裹挟着滚滚罡风,直直朝着鱼吞舟轰来。
罡气在他拳前仿佛凝形成数十匹奔腾的铁骑虚影,马蹄踏空,不绝於耳,仿佛有千军万马随着这一拳冲锋而来,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踏碎。
可无论他的罡气有多凶猛,却始终无法命中鱼吞舟。
鱼吞舟身形飘然,脚下步法变幻,仿佛在千军万马中自由穿梭,躲过了层出不穷的罡气袭杀。以元神观照,罗东虎的出手轨迹在他眼中一览无余,拳招更是破绽百出。
渐渐的,在场众人都回过了味,目光怪异。
哪怕是不通武道的,也能看出两人间赫然可见的拳法差距。
“只会躲躲闪闪算什麽本事!”罗东虎恼羞成怒,“南武,你若连我都打不过,就不要说那拓跋玉了!”
他腰身一拧,第二拳【横槊破阵】!
可下一刻,他忽然惊悚,眼前的罗南武呢?!
“四叔久不习武,不仅拳法生疏不少,战斗的意识也差了不少。”
鱼吞舟的声音从他背後传来。
罗东虎猛地转身,却见一拳迎面而来,正中他的胸膛。
“四叔,这是我的铁骑踏营!”
一招简简单单的铁骑踏营,没有半分罡气,却带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拳意,印在了他的胸口!罗东虎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胸口涌入体内,瞬间冲散了他全身的罡气!这是……元神之力?
这股元神之力,竟是切断了他经脉中的罡气运行!
罗南武的元神已经强到了这等地步?
而目睹罗东虎倒飞而去,口中一口鲜血喷出,场中众人震惊而不解,这就败了?!
方才罗东虎为何会眼睁睁看着罗南武走到他的背後?
“好了,胜负已分了。”
台上的老妇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鱼吞舟身上,眼底的赞叹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战,此子将性功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闲庭信步间,如戏耍小孩,让罗东虎连方位都难寻,明明是手握大锤的一方,却根本砸不到人。
这哪里是偶入清净地,分明已经是常驻其中,观照他人之身,更可以元神蒙蔽他人五感。
她看向罗东虎,缓缓问道:“东虎,你知道这一战怎麽输的吗?”
罗东虎翻身而起,面色不服,他还有血肉神通未曾施展!
老妇人嗓音冷了一分:
“罡气再是凶猛又如何?南武一眼就能看出你拳路招式破绽百出,打不中人又有什麽意义?”“性功修行也一塌糊涂,被南武轻易欺骗五感,连战中紧守身心都忘了。战斗意识也不用多提,南武都在身後提醒了你一声,还是傻乎乎转身正面挨了一拳。”
听出了老祖宗话语中的冷意,罗东虎连忙低头。
老妇人看向鱼吞舟,意味深长道:“南武啊,那拓跋玉可不会如东虎一般任你戏耍。”
鱼吞舟笑着说了一句在场中,仅有几人才能听懂的话语:
“届时入了洞天中,我会与她同阶一战。”
老妇人眼底有惊讶之色,随後点头:“你有这个把握就好。”
随後,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而严厉:
“此次洞天探索,由南武全权负责洞天内一切事宜。罗家所有入洞天子弟,皆听其号令,有敢违令者,以族规处置,绝不姑息!”
“是!谨遵老祖宗令!”
众人连忙躬身应声,不敢有半分异议。
罗南文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望向兄长的目光满是崇拜,只可惜父母如今在外地,没法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一旁的罗南溪却是眼底弥漫着不甘。
很快,罗南武归来,罗家内部的纷争,以及罗南武放话挑战拓跋玉的诸般消息,在数日间就席卷了北原各大世家。
拓跋氏的府邸别院中。
一身红衣的拓跋玉漫不经心地擦拭弯刀,她额前也有一道刀疤,眉眼间有股特有的桀骜与锐利。整个人就像一柄开了刃的弯刀,明艳又危险。
而在听了族中之人的汇报,她终於收了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双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
偶入清净地,元神之力大进,连罗东虎这样的神通初期都被其蒙蔽了五感,从而轻易绕到身後?两年前那个在她手下走不过十合的废物,居然还有这等好运?
拓跋玉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狰狞笑意。
她这两年一路高歌猛进,从龙虎榜候补一路杀到第十九位,北原年轻一辈,几乎未曾遇过对手。日子久了,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而如今,当年被她踩在脚下的踏脚石,竟然脱胎换骨,还敢向她下战书?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时,门外一身白发老者缓步走来,正是拓跋氏的外景族老之一,拓跋玉的祖父。
他的目光落在拓跋玉身上,沉声道:“玉儿,这罗南武回来的不是时候,进了洞天後,可寻个机会将其废掉,但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拓跋氏还要拉拢罗家,可如果正面杀死罗家的领队罗南武,此事便断无可能。
拓跋玉抬眼,笑容明艳中还带着几分戾气道:“祖父放心,我会找个机会将罗南武解决,我要看看他能接住我几刀。”
老者叮嘱道:“你的主要目标,还是谢家的谢临天,另外贺家那边也有变数,龙虎榜排名第十七的林越横会以外婿的身份代表贺家出战。”
“【一剑横江】林越横?”拓跋玉双眸愈发明亮,抿嘴道,“看来这次洞天,我终於能尽兴了。”看着眼前的亲孙女,老者也觉得有些头疼,他怀疑这疯丫头根本不会记住他的话,比如绝对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废掉罗南武。
谢家。
在得了消息後,谢临天只是笑了笑,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看来,一个罗南武,根本不值一提。
此次洞天探索,谢家特意限定在了年轻一代,故而北原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临近洞天探索的日子。
这段时日,借口心有所感,在宅邸深处独自清修的鱼吞舟,也终於赶在进洞天前,完成了心脏的温养。此刻,鱼吞舟双目轻阖,鼻息绵长。
肾水藏精,润养周身,如江海奔涌,生生不息;
肝木疏泄,调畅气机,如春木生发,条条畅达;
脾土运化,统摄气血,如大地载物,厚重沉稳;
肺金主气,司掌呼吸,如寒刃出鞘,锋锐无匹。
四脏气机早已形成不完美的循环,只差最後一环!
在他的心念一动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自他胸腔深处荡开。
心火起,五行全。
心为火,为五脏之主,血脉之宗,一身气血的搏动,全赖心火生发。
五脏气机在这一刻彻底贯通,形成了一个无始无终、生生不息的完美闭环。
就在五脏圆满的刹那,鱼吞舟只觉浑身气血骤然沸腾起来!
此前四脏圆满积攒的浑厚气血,在五脏五行的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丹田气海汇聚而去。炼形境以来打磨的每一寸肉身、每一滴精血,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顺着五脏循环,一遍遍洗练、提纯、凝炼。
五脏圆满,气血为炭,丹田为炉,是为血气烘炉。
烘炉一成,全身的气血就像有了归宿,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尽数涌入烘炉之中,被不断地凝炼、压缩、升华。
原本就已浑厚无比的气血,在烘炉的熔炼下,变得愈发凝练。
更妙的是,这血气烘炉并非死物,而是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熔炼气血,淬炼肉身。
哪怕是他吃饭、睡觉、行功、对敌,这烘炉都在自行运转,不断打磨他的肉身,真正做到了“行住坐卧,皆是修行”。
也就在血气烘炉彻底凝实的瞬间,心脉之中的清灵之气,顺着经脉直冲舌窍,轰然冲开了最後一层无形的壁垒。
自此一
五脏圆满,烘炉大成!
七窍皆开,炼形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