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顶,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有不少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便是一众本土江湖名宿,方才那几个仗义执言的武馆馆主,此刻也都张大了嘴,目光惘然若失。
他们皆是神通境中人,在丹阳郡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这式神通,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的感觉和殷天绝差不多,在那式神通亮起的瞬间,这方天地的法理仿佛骤然失控,任凭他们如何呼唤,竟无半点回应。
就好像————
这方天地暂时换了主人?
「这难道是————法相招式?」
顶楼上,终於有人开口,却是嗓音嘶哑,藏着说不清的炽热:「鱼少侠,你方才那门神通,难道是传闻中的法相招式?!」
钱锦清站在原地,素裙微动。
她盯着殷天绝方才所站之地那里空空如也,乾净得像是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她目光疑惑。
方才那一瞬间的光芒太过耀眼,她根本睁不开眼。
这是逃走了?
鱼吞舟一式神通就把龙虎榜二十五的殷天绝给逼得当场逃遁?
这家夥有这麽大的本事?!
她忍不住偏头看向身边的王书伯。
而这位在不久前踏足外景,步入宗师行列的强者,此刻竟是神色极为复杂,看向鱼吞舟的目光中,居然有几分艳羡,还有————忌惮?
钱锦清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锦清小姐。」王书伯传音,声音带着低叹,「太元宗的殷天绝被鱼少侠一招所杀,形神俱灭。这一式乃是法相层次,故而今日比武,已经结束了。」
钱锦清目露茫然,脑子突然有些懵。
不是逃了,是死了?
连屍体都没留下?
可鱼吞舟不就出了一招吗?
今日比武还没开始,怎麽就结束了?
他上次登榜,不才是龙虎榜候补榜第一吗?
某人不久前的话语,仿佛在此刻回响在她的脑海中—你不习武,你不理解很正常。
钱锦清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那里如今什麽都没有。
可就在十几息之前,那里还站着龙虎榜第二十五位,邪魔六道太元宗的嫡传弟子,凶名在外的【血煞】殷天绝。
王书伯看向换了身劲装,昂扬笔挺,气势如火的年轻人,眼中之色尤为复杂。
便是许多外景强者,一生都未必能掌握一式法相招式。
这不是能否掌握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法相神通让他们参悟!
——
便如丹阳钱家,也未有法相传承。
而这位,却是在链形小成,就掌握了一式法相神通,如何能让人不羡?
仅凭这一招,龙虎榜前十,就注定有他一席之地!
若是放在前些年,比如十年前,鱼吞舟几乎就已经锁定了榜首之位!
顶楼之上,众人就像重新恢复了温度与色彩。
一位位江湖名宿再也坐不住,目光炽热地看向鱼吞舟。
场间渐有低语声响起,像是蜂群嗡鸣:「鱼少侠最後这番话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听得有些迷糊?」
有人嘿了一声,低笑道:「以链形大成逆战链形小成,这自然是弱者内斗」,可如今鱼少侠将自身摆在了强者的位置,那姜云尚几人,不就成了强者上争」?」
「这话高,真的高,这三位已经左右不是人了。」
「一招灭杀龙虎榜第二十五位,鱼少侠而今究竟是什麽实力?」
「这不可一概而论,神通是神通,是综合实力一部分,但不能代表综合实力,毕竟江
湖中不是到处都是一对一的对决。」
「话是这麽说,可这一式神通,实在是太吓人了————」
「咦,那三人怎麽还没反应?」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姜云尚三人,目光各异,不乏同情与怜悯。
耳边不断传来周遭议论声,姜云尚面无表情,可握刀之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中惊骇唯有自己清楚。
法相招式!
这绝对是法相招式!
鱼吞舟不过链形小成,能发挥外景神通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如何能在当前掌握法相招式?
连殷天绝都毫无反抗之力,被这一击灭杀得了无痕迹,自己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姜云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骇然与惧意。
他告诉自己,以鱼吞舟的境界,这等法相神通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复施展!
哪怕是对於龙虎榜前五的人物,这也是压箱底中的压箱底。
别说重复使用,一次用完後,都可能会有不少反噬!
只是————
自己如今又该以什麽理由来挑战鱼吞舟?
姜云尚一念起,突然一步迈出,沉声开口道:「鱼吞舟!」
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回荡,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转头看去。
姜云尚面色不变,继续道:「你今日施展神通灭敌,想来短时间内没法再用。我姜云尚不愿占你便宜,所以你我今日不比气血,不比神通,只比武学之道!」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了刹那。
众人目光各异,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不比气血,不比神通,只比武学之道?
那就是只看各自的武学造诣了,是姜云尚的刀法更高,还是鱼吞舟的拳法高。
一旁,张陆云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愧是姜云尚!
他也踱步而出,朗声道:「不错,姜兄所言就是我的想法,陆某也只与鱼少侠比拼武学造诣!」
而三人最後的王俊目,则是越想,心头越沉。
他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心思极为细腻,此刻心中盘算的是就算这门神通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又如何?
鱼吞舟今日一式法相神通秒了太元宗的【血煞】殷天绝,称得上斩奸除恶,在江湖上注定迎来一片叫好声。
他们三人如若挑在此时挑战鱼吞舟,就算赢了,也只会被江湖中人视为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那时候也确实能博取来声名,但却是臭的!
想到此,王俊目眉头舒展,退後一步,声如洪钟道:「鱼少侠,你今日为天下除去未来一魔,在下佩服,昔日恩怨,就此揭过!」
「方才那式神通威力绝伦,想必反噬也不会小吧?我王俊目绝不趁人之危,故而今日一战,延续到日後!」
「你我日後有机会,再尽情一战!」
他抱拳一礼,主动挑明鱼吞舟可能被神通反噬,说得掷地有声。
既然没法从鱼吞舟身上搏名,那从姜云尚等人身上搏名,也不是不行。
有他俩衬托,今日之事传出去,自己怎麽也能落个「磊落汉子」的江湖形象!
而听到这句後,周围不少人都是微微点头,有姜云尚二人前车之监,王俊目的选择,勉勉强强让人看得过去。
有人低笑道:「果然不愧是世家子,这等趁人之危的事还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姜云尚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鱼吞舟的身影。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连出手都没有,就这麽狼狈归去,族中之人该如何看他?
那位叔祖,也会对他彻底弃如敝履!
「你要与我————比拼武学造诣?」鱼吞舟顿了下,神色略显怪异,「你确定?」
「不错,我不会施展血气烘炉。」姜云尚再踏前一步,握紧刀柄,沉声道,「你我二人,见招拆招,只比武学理解!」
族中那门玄雷刀法,他习练已有四年,三年前就练出了刀意,而鱼吞舟修行至今,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而鱼吞舟哪怕继承了那位墨巨侠的拳法,可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越是高深,近法近道的拳法,便越难掌握神髓!
「好。」鱼吞舟点头应道。
姜云尚调息到了最佳状态,拔刀出鞘,目光不再看向鱼吞舟,而是落在刀锋之上,眼底竟也有着几分赤诚。
一股锋芒从他的身上缓缓蔓延开来。
周遭众人神色微凛,哪怕是那些神通强者,此刻也不禁微微点头,虽然不齿姜云尚所为,但此子确实有几分实力。
光是这份刀意,就碾压了他们门下的弟子门人。
姜云尚双脚微分,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不偏不倚,正对着鱼吞舟脚下三寸之地。
这是玄雷刀法的起手式—【惊雷未发】。
周遭氛围不知何时变得压抑,众人只觉耳边似有雷声隐隐。
就像是盛夏午後,乌云铺满了整个天空,滚滚闷雷在云层里翻涌了无数次,只差最後那一声劈开天地的炸响!
有人神色凝重,低声道:「姜家的玄雷刀法讲究的是势」,这一刀如惊雷含而不发,压迫之下,对手往往会主动露出破绽,不知鱼少侠会如何应对————」
「鱼吞舟,我出刀了。」
姜云尚低沉道,只觉在对方携灭杀殷天绝」之势的压迫下,自己这一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此刻,他蓄势到了极致,双眸明亮异常,终於擡头,目光从刀锋落在鱼吞舟身上,却是心中猛地一沉。
十步之外的鱼吞舟,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双手负後,眉眼平静,连站姿都未曾变过半分。
他蓄了满势的刀意,却像是撞进了一汗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半分涟漪都没能惊起来。
姜云尚强迫自己归於冷静,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周身的刀意骤然凝於一点。
一刀乍起,破风声如惊雷炸响,那藏在云层中的惊雷,终於在此刻落下!
十步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
可就在刀锋即将斩落时,已开了双目窍穴的姜云尚,却是眼前仿佛一花,眼前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仅是他,满场看客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玄衣少年的身影,好似模糊起来。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可落在所有人的感知里,却成了一座横亘天地的万仞高山。
这是————武意压制!
姜云尚心中震动。
鱼吞舟的拳意,竟然强到了能给他带来幻觉的层次?!
这究竟是何等拳意?
心念乍现,姜云尚却是未曾停手,反而将全部的武道意志都融入了这一刀中。
一往无前,有去无回!
下一刻。
一道身影被轰然砸出了望江楼顶层,飞向外面。
姜家的侍卫雷元瞳孔骤缩,一步飞窜而出,随之冲出了望江楼。
王俊自眨眨眼,心中突然庆幸没有跟风。
方才鱼吞舟拳意一起,如万丈高山,有那「任你风雷滚滚,我亦岿然不动」的气势,好像要硬接姜云尚的一刀。
而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鱼吞舟周身巍然拳意却是轰然倾泻,如一座拔地而起的万仞孤峰,却在顷刻间倒塌。
动静一线间,拳意开合如阴阳颠倒,妙到了极致,让在场不少本地名宿下意识大喝一声「好!」。
鱼吞舟缓缓收拳,负手而立。
他并未看向被一拳砸飞出望江楼的姜云尚,而是平静开口:「一月前,我於平湖县心有所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千年武道,群山逶迤——可又有几人真正立身群山之巅,称得上万仞高山」四字?"
众人闻言,心神皆是一震。
「故而创此拳法,以表心意。」
鱼吞舟顿了顿,阐述这一拳中蕴含的野心,「此拳就名为【万仞高山】,为我拳法第一式。」
众人心中一惊,这一拳,不是那位墨巨侠所传,而是鱼吞舟自己所创?
此拳中蕴含的动静一线间的玄妙,连他们这些神通武者都颇为动心,更别说拳中的气魄之大————
有位神通後期的老馆主,突然想起那龙虎候补上关於鱼吞舟的阐述:
【————此子於罗浮内先问拳武祖,後挥拳散武运,气魄之大、拳意之重,更是古今少有————】
这位老馆主喃喃道:「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身边有老友、弟子疑惑问去。
这位却是苦笑摇头,一个多月前,他在初见那张龙虎榜单时,也曾摇头感慨【星宫】
江河日下,竟然如此随意,将一个刚链形的年轻人捧到这麽高的位置。
可今日再看,龙虎榜候补榜第一的位置,高吗?
他轻叹一声,一个多月後龙虎榜更新,此子将会是真正的直上青云,名动天下!
此刻。
鱼吞舟的目光落在张陆云身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非是鱼某自吹自擂,仅拳法一道,鱼某尚有几分自信,姜云尚还没有与我比拼武学之道的资格。」
「张陆云,你还是动用血气烘炉吧。我之所以接受你们三人的挑战,便是想看看链形大成,究竟能接住我几拳。」
张陆云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只觉进退两难。
姜云尚方才那一刀气势之盛,他自忖都没把握接下,却是被眼前之人轻易压过!
「怎麽?」
鱼吞舟等了片刻,却不见张陆云有反应,拧眉道,」你看不起我,不愿与我交手?」
话音落,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比之前更盛、如万仞群山压顶的拳意,轰然铺开,死死锁定了张陆云。
张陆云猛地一咬牙,身形一晃。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陆云的身影竟已消失在原地。
「好,我也来领教下你的拳法!」
张陆云的身影像是一缕烟,被江风吹散,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残影,绕着鱼吞舟的身侧游走。
「张家的《云踪雾隐》!」有人认出了这门轻身功法,颔首道,「此子已经练出了火候。」
张陆云的身影在顶楼上忽而如惊鸿掠影,忽而如落叶随风,每一步踏出都让人捉摸不透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而他始终没有出手,自光紧紧盯着鱼吞舟。
後者拳意如山,任由他如何试探,也没有找出半点破绽!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方才姜云尚面对的是什麽!
张陆云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淩厉。
他的身形从游走转为逼近,不再四处飘散,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收缩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既然没有破绽,那就强攻!
张陆云体内血气如烘炉爆发,猛地一掌递出,这一掌依旧看似轻飘飘,却是暗藏杀机,是张家专有的【云烟掌】。
这一掌若是拍实,劲力会如云雾般渗入体内,从内部破坏对手的经脉脏腑!
可这一掌却是突然停滞。
张陆云猛然收手後退,目露惊疑,睁眼看去,鱼吞舟依旧站在那。
可为何在他方才的感知中,後者身形就如倒映在池水中的星光,看似清晰,实则根本抓不住实迹?
场外不少人只觉疑惑,为何方才张陆云一掌即将得手,却突然仓皇收手後退?
若非大家都清楚张陆云与鱼吞舟间的关系,他们都要怀疑张陆云是鱼吞舟请来的托了。
「师父,张陆云怎麽了?」有人疑惑问道。
一位武馆馆主沉声道:「鱼少侠方才身、意如游於虚空,摆脱了张陆云的气机锁定。」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出真正关键。
今日一战,张陆云已经彻底被鱼吞舟压制,从武意到气势,也怪不得张陆云疑神疑鬼,主动退走。
武者心一乱,再强的实力,也难以发挥出八成,如何能胜?
而哪怕无人说出关键,张陆云同样意识到了部分真相,面色涨红。
他竟然被自己吓退了?!
他体内链形大成的气血烘炉轰然炸响,滚滚气劲如白雾般从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这一刻,张陆云双掌齐出,漫天白雾骤然收缩,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中心的鱼吞舟狠狠罩去。
而下一刻,白雾被一道道拳意砸散!
不少人惊疑一声,因为鱼吞舟在刚才刹那,居然从他们的感知中也消失了一瞬间。
此刻,鱼吞舟身形未动分毫,双脚依旧牢牢钉在原地,可在所有人的气机感知里,顶楼的每一寸虚空,都是他的身影,每一缕流风,都是他的拳意。
张陆云只觉头皮发麻,那拳意无处不在,拳劲更是无迹可寻!
前一瞬,那拳意直指他的後颈,刹那的毛骨悚然逼得他猛地拧身闪避;
下一瞬,一道拳劲就已直中他的鼻梁,将他砸飞出去。
「给我散!」
张陆云怒喝,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云雾掌力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轰出,想要将那无处不在的拳意彻底打散。
可就在他掌力倾泻到极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个刹那。
那仿佛散入虚空的拳意,於瞬息之间凝在一点。
神通以下,很多人都未曾看清鱼吞舟是如何出的拳。
张陆云疯狂轰出的掌力,骤然停滞。
他双目圆睁,低头看向胸膛,一股霸道至极的拳劲从此地砸入,轰入了他的经脉,让他的气血烘炉当场溃散。
这一刻,张陆云浑身的力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泄了个乾净。
他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他到最後,都没看清这一拳从何而来!
望江楼顶,一众本地江湖名宿,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已经多了重视。
鱼吞舟今日一式法相神通灭杀殷天绝,姑且是藉助神通之威。
可方才的这两场战斗,却是纯粹的武学造诣碾压!
此子绝非只是倚仗神通之威!
拳法一道的造诣,高出同辈太多,而这才是未来真正的武道根本!
此子,果然是前途无限!
有中年男子忽然大笑道:「鱼少侠这两式拳法太妙了,若不嫌弃,日後来我【苍牙武馆】,鹿某想要讨教两手!」
钱锦清站在原地,素裙被江风吹得不停晃动,她不懂武道,却识人。
方才那位是本地苍牙武馆的馆主,距离外景也不远了,却是主动邀请鱼吞舟前往苍牙武馆切磋。
这家夥的拳法,到底有多高?
「鱼少侠,方才这一拳难道也是你自创?」有老者高声问道。
鱼吞舟擡眼,轻笑道:「不久前,我独自沿循来龙江而下数百里,一日夜游,见天河落於水面,举头遥望天上月,心中有感—人间江水流经八千里,终有归处,而天上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如夜游来龙江般,心游天河,以天河之水,洗尽古今愁。」
「故而这一拳,命名为【心游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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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河之水,洗尽古今愁————
众人怔怔而立,望着那个谈及自身拳法时便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他们由衷感受到,面前这位,或许终将走到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诸位,今日事了,告辞。」
鱼吞舟拱手一礼,朗声道,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向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此行只是寻常的饭後散步。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钱锦清望着那道消失在顶楼的身影,心中有些怅惘,也有些释然。
老祖宗到底还是多想了。
这家夥啊,离她可是远得很,不是距离的远,是那种————云泥之别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