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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武道拓路,养脏即开窍

    东南郡,一间临江茶馆。

    正是午後日头最盛的时候,临河的雅座、楼下的散台,都坐得满满当当。

    说书先生的醒木「啪」一声拍在案上,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落针可闻,连嗑瓜子的茶客都停了手,支棱着耳朵,生怕漏了半个字。

    摺扇「唰」一下展开,这位嗓音洪亮道:「昨天咱们说到,那闻香妖女,竟是当着数位外景之面,入水府如无人之地,扒了那敖清霄的龙筋————」

    「等等!」

    突然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停,起身不满道,「那闻香妖女再强,也不过是链形圆满,如何能在几位外景的眼皮子底下,扒了那敖清霄的龙筋?你莫不是拿些假消息糊弄我们?」

    「不错!昨天就想问你了,一到关键处就跑路!」

    有茶客骂骂咧咧道,满屋子顿时又是一片哄然。

    说书先生却是半点不慌,反而神秘一笑道:「诸位可有看过龙虎榜?」

    「废话!在这汪湖上混饭吃的,谁没看过?」

    「就是!那榜文茶馆门口都贴了小半个月了,当我们瞎啊?」

    说书先生哈哈大笑:「那诸位为何还有疑惑?龙虎榜上,不是说的明明白白?」

    众人愕然,有人转头看向一旁贴着的最新龙虎榜通知。

    茶馆角落。

    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对坐。

    「原来如此。」戒色法师肃然道,「那妖女定然是掌握了虚空老母的神通,且八成是外景巅峰级数的神通,剩下两成,是法相级数。」

    「虚空老母?」鱼吞舟放下茶杯,「我听闻闻香教有十二老母。」

    「不错,十二老母朝无极,闻香教已经得到了其中部分神灵的传承。」戒色法师严肃道,「而今各大门派已经确认的,就有碧霞老母,虚空老母,与金身老母。」

    「不久前,那妖女施展的神通,就是碧霞老母的碧霞镇岳印!」

    碧霞老母?

    应当是那位碧霞元君吧?

    鱼吞舟回忆着,在前世的传说中,碧霞元君又称泰山圣母。

    在诸多神话中,这位的神位算不得高,但她来历非同一般。

    传说中,她是东岳大帝的女儿,东岳大帝乃是泰山主神,这个神职就非同一般了,「争」的神太多。

    有说泰山是青帝太昊的司职之一,也有称泰山乃是天帝之孙————

    连带着碧霞元君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金身老母和虚空老母,是哪两位女子神明?」鱼吞舟问道。

    戒色法师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眸合十,沉默不语。

    鱼吞舟忽然想到,这金身老母,莫不是佛门的菩萨?

    若是如此,也就能解释戒色法师为何一时难言。

    一念至此,鱼吞舟当即转换话题道:「法师,法相级数的神通,与外景神通,差异在何处?」

    「差在法理的运用上。」

    「外景神通是借天地法理为己用,如同借人家的刀杀人。」

    「而法相级数,却是懂了法理的根由,能在一方小天地里定下自己的规矩,是自己铸刀、自己磨刃,二者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戒色法师解释,「那妖女若真的掌握了法相级数的虚空神通,那当着那几位的面扒龙筋就不奇怪了。那日她若想走,敖烈都未必能抓得住她。」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恍然道:「是了,那位虚空老母的传承中有一门神通,名为【玄乡敛迹】,正是法相级数,是身法与藏气合一的绝顶妙法,能敛去所有气机、身形,藏於玄乡虚空,躲去一切进攻!」

    鱼吞舟若有所思,听上去,这门神通不仅有守御奇效,还能隐匿行迹,进可攻退可跑,比他的太极场域更灵活些。

    这段时日。

    鱼吞舟与戒色法师一道沿江而下,途中两人多次点到即止的交手,双方皆有裨益。

    戒色法师只专精於一的道路令他开了一番眼界。

    这是种将普通武学完善至神通的道路,可以说,一门武学,便是一门「主修功法」。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易筋经,易筋经的根本也就在一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故而他觉得戒色法师的这条路,没有问题。

    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鱼吞舟郑重道:「法师,你我分别在即,我想请你最後为我护道一次。」

    戒色法师睁大眼睛,震惊道:「鱼施主真要尝试?那个法子未免有些太冒险了!」

    鱼吞舟目光坚定道:「按部就班的链形,进度太慢,我想尝试开拓新的道路。」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叹道:「鱼施主的气魄与心性,小僧不能及也。」

    在来东南郡的这段路上,鱼吞舟就链形一境的修行,与戒色法师展开了多次讨论。

    链形一境,外炼筋骨皮,内炼五脏,再开七窍—一千年以来,天下宗门皆循此路,从未更改。

    戒色身怀少林传承,认为五脏对应五行,是人身小天地的根基,亦是气血的主要来源,肉身一道,气血为最初之根。

    所以每一脏的温养,都要做到「充盈而不溢,浑厚而不滞」。

    待五脏温养完毕,就要打磨五脏间的五行循环,从而达至气血内生,五气朝元,生生不息。

    也是到了这一步,血气烘炉自生,人身小天地初成。

    人身小天地一成,便要打破内外隔离,其中关键便是通七窍。

    七窍一通,便意味着内外天地初步交汇,便可步入神通,通天地法理。

    这也是部分天才武者,在链形圆满时,就能以各种法门,提前掌握法理,悟神通玄妙的关键所在。

    而开窍的关键,不在气血,首在元神。

    需先以元神找到并初步冲开七处大窍,然後再以气血冲刷。

    这是因为七处大窍涉及眼鼻口,不同於经脉,以血气、内气乱冲乱撞,极有可能造成永久性伤害,难以恢复,故而需要以精细入微的元神之力,先将其初步冲开。

    在听闻了戒色法师的阐述後,鱼吞舟有了个疑惑。

    既然开窍关键不在气血,而在元神,那是否可以先开窍,然後温养五脏?

    亦或是五脏温养与开窍同时进行?

    而在他前世所接触的传统体系中,七窍也与五脏息息相关,可谓是相辅相成O

    本就有「肝开窍於目,肾开窍於耳,心开窍於舌,肺开窍於鼻,脾开窍於□」的说法。

    对於他的疑问,戒色法师怔然片刻,许久才道:「武道就是这麽立的,千年来各家也皆是如此修行,毕竟相较於气血方面的打磨,性功修行方面的难度更高,元神难修啊。」

    「很多链形武者,在链形大成後,就会止步不前,因为元神修行远远跟不上,有人不得不尝试以血气冲关,无事发生还好,若是出了意外,武道修行便就此而终了。」

    鱼吞舟了然,所以其中难度,还是在於元神修行?

    那这条路不是非如此不可,而是绝大多数人,只能如此走。

    其中制约,就在於元神难修,性功难入门。

    他继续请教:「千年以来,是否有在元神修行方面天赋异禀的武者,在这一境另辟蹊径?」

    戒色法师怔然,迟疑道:「这方面,小僧便不清楚了,或许有,但这条路没法复刻,故而没有传开。小僧在链形大成後,也是熬炼了一年,方才元神有成,寻到了七窍所在。」

    「法师的元神感知,如今触及多远之外?」

    「目前,九米多些,入【清净地】前,十米左右就是极限了。」

    鱼吞舟心中一定。

    性功修行方面,他已经数次进入【清净地】,算是一只脚踏入了这领域,但这还不是他真正的依仗。

    真正倚仗,在於【炼真】!

    气走大神庭,神道穴一通,便是链气化神!

    时至今日,气走大神庭已经成为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哪怕他不刻意运行,体内气劲也会循着大神庭的路线,日夜流转,温养元神。

    所以他的元神感知范围,早在洞天中,就触及到了十米范围,无可再增,而这果然就是由定生慧的极限。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恐怕没有比【炼真】更简单,也更好入手的元神修炼之法了。

    这样看来,武道没错,因为绝大部分武者,都做不到在温养五脏前,元神之力就强到能开七窍。

    「法师,我想在温养五脏的同时,尝试初步打开七窍。」

    那日,说这句话时的鱼吞舟,眼中跳动着让戒色至今难忘的色彩。

    那不是莽撞,不是自负。

    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就好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非要上去踩两脚,看看能走到哪里去。

    但这不是山野小路,而是通天武道!

    戒色想到,如果温养五脏的同时,就能开启对应窍穴,这将大大缩减链形所需耗费的时间,也算是给日後性功修行方面有天赋的武者,开出了一条捷径。

    而鱼吞舟所想的是————

    如果此路能走通,那就不是捷径,而是拓路。

    因为性功修行的天赋确实无法复刻,但【炼真】能复刻!

    此时此刻。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郑重道:「鱼施主,我们何时开始?」

    「现在!」

    鱼吞舟起身。

    十数日江道水运汲取,加上张家的丹药所赠,让他的肝脏,即将温养圆满。

    「对了,法师稍等。」

    鱼吞舟忽然想起一事,指尖一弹,一枚沉甸甸的银锭便飞了出去,精准落在说书先生的案上,滴溜溜转了三圈才停下。

    而後,一缕传音也送入了後者的耳中。

    说书先生先是吓了一跳,哪家少爷这般豪气?

    下一刻,一段传音进入他的耳中,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即满脸狂喜,猛地一拍醒木,声音比先前又洪亮了三分:「诸位,在下还有一桩天大的秘闻相告!」

    「诸位可知,那鱼吞舟鱼少侠的来历?」

    有人大笑道:「知晓知晓,本是那乡野流民,误入了各家视为禁地的罗浮洞天!」

    说书先生笑道:「那诸位可还知晓,三年半前,鱼少侠刚入罗浮洞天中时,各家曾以他能活过几日为由,开了赌盘?」

    场间安静了片刻,而後轰然道:「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此事没听人说过,你哪来的消息?」

    「快说快说,究竟是哪些人下了注!」

    「这要是真的,岂不是庄家通吃?」

    说书先生摇扇,慢悠悠道:「非也非也,昔日北溟洲那位陆英雄,曾一掷千金,押注鱼少侠不仅能活着走出洞天,还能成为仙种!」

    「而今,那张押注的凭证,就在鱼少侠手中!他如今就已在前往丹阳郡的路上,要去丹阳钱家兑换筹码!」

    话音落下时,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已经走到了茶馆门口。

    听着身後哄闹,戒色不由好奇看向身边这位。

    鱼吞舟笑着解释了一句:「钱家家大业大,我怕再发生不久前的事件,所以做些保险,先把消息散出去,免得钱家还想用些下三滥手段。」

    江湖人最是爱看热闹,也最喜欢盯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腌攒事。

    戒色法师释然:「鱼施主果真心细如发,丹阳钱家的名声也的确不怎麽好听,此举万全。」

    两人径直离开了郡城,在城外找了处偏僻无人的江边。

    日头偏西,江风渐起。

    鱼吞舟盘坐河畔,背倚一株老柳,身影在斜阳里拉得极长。

    他阖上双目,呼吸绵长如江水悠悠,不见半点波澜。

    戒色法师立在三丈外,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一刻不离那道身影,心中如江水不止。

    这一路而来,他都在琢磨鱼施主的话,五脏与七窍,是先後还是并立?

    其实依循武道之理,这两者本就该一体才是。

    鱼吞舟此刻,已然无暇顾及外界。

    他的心神全然沉入了体内,元神自照下,周身每一缕气血的流转,都清晰地映在元神之中。

    他没有急着引动气血温养肝脏。

    而是寻觅「眼窍」所在。

    人有七窍,眼耳鼻口,自出生起便敞开於世。但那只是「窍穴」的外在门户,真正的窍穴本体,藏得极深。

    不同於神道穴这等窍穴,唯有元神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体内「照」见它们。

    鱼吞舟心神沉敛,元神之力如春水漫溢,一丝一丝渗透体内深处。

    他原以为,眼窍就该在双目附近。

    但元神一照,才发现不是这麽回事。

    那七枚窍穴,竟像是没有固定位置。

    或者说,它们本就处於「无形」之地一不在血肉筋骨中,不在经脉穴位上,而在某种介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所在。

    以血气、心神去寻,一辈子也寻不到。

    以元神相照,它们才缓缓显形。

    在确认了一处眼窍的位置後,鱼吞舟引动了丹田内的气血,如春日融江的流水,缓缓注入肝脏。

    肝脏温养,已到了最後关头,就差这临门一脚!

    肝脏属木。

    木曰曲直,喜条达,恶抑郁。

    故而此刻肝中气血涌动,却不暴躁,反而有种春日新芽破土而出的生机,柔和而坚韧,一丝一丝地蔓延开来。

    那一瞬间,鱼吞舟只觉得肝中一股暖意升腾,流转全身,气血愈发壮大。

    肝脏,温养圆满!

    鱼吞舟没有停歇,心念一动,那股已然温养圆满的肝脏气血,被他引导涌向眼窍所在。

    以元神为牵引,这股气血如溪流入渠,自然而然地流淌过去,缓缓浸润眼窍的壁垒。

    鱼吞舟驾驭元神之力,带着太极流转的柔劲,就如一根极细极柔的丝线,探入那左眼窍穴中,轻轻一拨一「吱呀」」

    冥冥中,似乎有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气血涌入。

    顺着元神之力打开的门扉,一点一点地渗透、浸润、充盈。

    那一瞬间,鱼吞舟只觉得左眼骤然一亮,下意识睁开了眼。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天地间的色彩、轮廓、深浅,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再只是看到向东流的江水,而是能以肉眼看到江道中的玄气、气机流转。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许多,也变得————

    缓慢了一些?

    他感受着体内,眼窍一开,肝气愈发勃郁,流转全身。

    而原本身处无形的左眼眼窍就像固定了下来,与肝脏相勾连,两者相辅相成,壮大着体内气血,也在滋养着眼窍所在。

    果然,如他所想,五脏与七窍,就像一体两面,养脏即是开窍,开窍即是养脏,二者不该被拆分。

    鱼吞舟心神平静,却又有种喜意淡淡滋生。

    这条路没有走错。

    而眼见鱼吞舟睁眼,神色间若有所思,全无失败的反噬,戒色微微一怔,旋即双手合十,声音震动:「鱼施主,你————成了?」

    鱼吞舟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笑道:「多谢法师护道,在下侥幸功成一步,已开了左眼窍穴,右眼窍穴,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戒色低语佛号,由衷道:「小僧此次下山,似乎又多了一件难忘之事」。」

    鱼吞舟拱手道:「法师,山高水远,江湖路长,你我就此别过,只盼他日江湖再见,能与法师全力切磋一场!」

    戒色大笑道:「小僧也很是期待与鱼施主的再见之日!」

    夕阳西下。

    江水东流悠悠。

    鱼吞舟离了来龙江,沿循山路向着北方而去。

    江风卷着晚霞,吹起了他的衣袂。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期待。

    有朝一日,当他到了能公开炼真之法,而不被天下世家、大宗压下、暗杀时武道将因此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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