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拧为一股了!」
庭院中,张正词目露异彩,传音於张清河,「鱼吞舟借拳意演变,心有感悟,开创了一式拳法,如今更是借着这式拳法,将浑身散落血气拧为一股,正式迈入了链形小成!」
「方才这一拳,完全可以列入各家传承,作为血气凝一的秘法传承了。」
听闻此言,张清河惊道:「二叔的意思,是方才那式拳法,能让筋骨皮大成的武者,摸着血气凝一的门槛??」
「不错,这一拳阐尽了动静间的转化,刚柔并济,当真妙极。」张正词低叹道,「此子拳法造诣,果然惊人,远超同境。以我来看,他勘破拳中理,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刚落,张正词忽然眉头一蹙,看向某个方向,传音道:「你在此守着他,莫要让旁人惊扰,我有些事要处理。」
一句话说完,他的身影已是悄无声息地掠出。
张清河顺着二叔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见是县衙的方位,便也没再多想,静待吞舟收拳。
看着面前一身拳意鼎沸的身影,张清河心中涌现一股复杂意味,他此生大概都没机会追上这家夥了吧?
可追不上,不代表就要停下脚步。
总不能被甩得太远,连人家的背影都瞧不见吧?
鱼吞舟一身拳意缓缓收敛,终於睁眼,筋骨弹抖间,血气滚滚,竟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从血肉筋骨深处传来,而後仿佛有无数血气从窍穴中流转而出,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缕笔直向上的狼烟雏形,凝而不散,冲而不烈。
血气狼烟!
到此,鱼吞舟链形迈入小成,只等温养五脏六腑,血气进一步壮大,便可尝试凝聚血气烘炉。
鱼吞舟握拳,血气拧一是迟早的事,相较於此,他终於以自身拳意为根基,开创出了第一式拳招。
【万仞高山】。
这一拳道尽动静间的转化,拳势一开一合,合时身如万仞高峰岿然不动,开时犹如高山崩落。
对他而言,这一拳远胜降龙伏虎等链形拳法。
待熟悉了血气拧一後的蜕变,鱼吞舟再次问向张清河。
他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比如老墨究竟去了何处。
张清河无奈道:「那你得去寻我表姐了,然後让我表姐去寻她师尊。这件事,当下大概只有法相高人才知晓。」
鱼吞舟惋惜,曹兼葭现如今怕是已经回了南华宗吧?
南华宗坐镇南胜洲与中原的交界处,而他如今目的是前往北原,可谓是一南一北了。
「说说秋狩吧。」鱼吞舟道,「老谢不参加了?」
听闻谢临川无法赴约,他有些可惜,若非得闻人皇之墓的消息,他都有些不想跑一趟了。
一提秋狩,张清河顿时来了兴致:「秋狩是世家间的传统活动,既是向其他家展示自家的年轻一辈,也是考验、磨砺自家小辈的胆气和手腕,提醒他们,当今之世依旧是以武为本。」
鱼吞舟点头,各大世家、门庭对门下子弟的培养很注重实战啊。
「之所以在北原,是因为北原又称北苑」,在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人皇的牧场。」
「当然,我们届时的秋狩不可能放在整个北原,仅是北海之森,北原最北之地,里面盘踞着一些未开化的妖兽,它们的血是链形期的大好宝药。届时北苑各大世家还会往猎场中投入一些上古遗族。」
「投入一些上古遗族?」鱼吞舟疑惑道。
张清河点头道:「我们身处中原,你自然看不见那些家夥,但大炎边疆,尤其是四大洲的防线,常年都有上古遗族叩关冲击,他们将边疆防线视为了练兵之地,我们自然也不跟其客气,这些投入的上古遗族,都是边疆擒拿、捕获的,由各大世家出钱买了下来,用以磨砺家中小辈。」
鱼吞舟点头,原来是边疆俘虏下的上古遗族。
「北原秋狩规格不算高,除了各大世家的子弟外,个别与世家交好的宗门弟子,也会受到邀请。」
「实力基本都在初入链形到链形大成间,都是还没闯荡江湖的小辈。」
一想到鱼吞舟在未突破链形小成前,就有了与龙虎榜高手正面周旋的实力,张清河就忍不住咧嘴笑道:「王景从和刘一依也会参与此次秋狩。这次有你在,我们肯定能大胜!」
对秋狩大胜,鱼吞舟倒没什麽兴趣,他更多好奇的,是人皇之墓难道就在北海之森中?
「我们什麽时候动身?」
「没这麽早,还有两个多月了。」张清河想了想,「你先和我回张家住两月,我也要争取在秋狩前完成练皮练筋大成,到时候我们乘坐渡船前往。」
「渡船?」鱼吞舟愣了愣,「在你家住两个月再动身,还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张清河嘿然道,「会飞的船坐过吗?」
鱼吞舟神色愕然:「飞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清河卖了个关子,笑容神秘,「过两日等我二叔忙完了,就先回郡城,到时候给你找几个链形大成的陪练。」
鱼吞舟随意点头,目光飘向了宅府外。
从刚才收拳定意开始,那股莫名的、熟悉的牵引感,便又在心头泛起。
越来越烈,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县城的某个角落不断地呼唤着他。
如今遇到了张清河,他倒也不急着赶路了,不如去看看?
半个时辰後。
鱼吞舟遵循着冥冥中的感应,站在了县衙门的大门前。
看着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还有门口立着的两尊石狮子,他嘴角抽了抽,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股冥冥中的呼应骤然暴涨,丹田内的《星火诀》心法,竟要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和《星火诀》有关?!
鱼吞舟心头猛地一震,脚步瞬间定住。
难道与人皇有关?!
闻香教近来在平湖县活动,甚至还有张燕这等龙虎榜高手————
而闻香教又一直在追寻人皇之墓————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难道平湖县真有人皇之墓的线索,就在这衙门中?
可为何是在衙门中?
莫非早就被官府发现了?
就在他思索间。
「鱼贤侄?」张正词从衙门大门走出,面露讶色,旋即朗声道,「你是来寻那几位江湖义士的?」
鱼吞舟眨眨眼,正好借坡下驴,顺水推舟道:「张前辈,晚辈想见见那几位,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你既然与清河交好,那不如也跟着唤我一声二叔。」张正词没有应下,反倒是微笑开口。
鱼吞舟念头一转,笑道:「那就麻烦张二叔了。」
张正词哈哈大笑,丢来一块温润玉佩:「贤侄拿去,此玉佩在整个玉河郡都可畅通无阻!官府也拦不了你!」
鱼吞舟接过玉佩,道了声谢,心中则是腹诽了一句,他身上的身份凭证好像越来越多了。
照这麽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他走到这大炎的任何一处地界,都能混个座上宾当当?
拿着张家二叔给的玉佩,鱼吞舟直接走入了衙门,左看看右看看,人生第一次进官府。
说起来,他上辈子好像也没进过警察局?
衙门中没什麽人,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门口值守的衙役在看到他手中玉佩後,就差把他请进去了。
他左右张望,循着愈发强烈的感觉,快步走向西南角。
突然间。
在转角处他撞上了一位锦衣劲装男子,後者神色匆匆,眉宇紧缩,似乎在思考某个难题。
在被他撞到後,男子神色沉怒,刚要呵斥,却在看清鱼吞舟的面容後愣了下。
「抱歉。」鱼吞舟表示歉意。
男子却是神色古怪,然後没理会他,也没出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鱼吞舟看着男子背影,这位好像有些怪。
他也没心思多琢磨,继续循着那股呼应,快步往前走。最终他停下脚步时,赫然发现,那牵引感的源头,就在县衙西南角的地牢之中!
而另一边。
方才与鱼吞舟撞了个满怀的男子,大步走进了县衙深处的一间密闭屋子。
数位执金卫恭敬道:
——
「大人。」
男人赫然就是此地执金卫的负责人卫贤,他摆摆手,皱眉道:「那鱼吞舟怎麽来了衙门?我不是让你们不要动他吗?」
众人面面相觑:「大人,我们今日尚未出去过。」
「哦?」卫贤回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鱼吞舟是自己来的?
指挥使让他无视此子,不要去招惹他,故而他刚才在看清少年面容後,就没再搭理,直接离去。
「大人,需要我们去将此子带来,审问一番吗?」一位执金卫沉声道。
卫贤想了想,摆手道:「不要理会他,接下来若是遇到,都当没看见。
「是!」
拿着张正词给的玉佩,鱼吞舟没费半点口舌,便搞定了地牢入口的牢头。
——
後者原本还想陪同他一道,鱼吞舟摆手拒绝,独自一人走进了阴冷潮湿的地牢。
越往里走,那种呼应之感就愈发强烈。鱼吞舟循着感觉,很快停在了一处空牢房前。
他左右看了眼,确认邻近牢房没人,以巧劲震断了门锁,闪身入了牢房中,在墙角的一块松动的青石下,摸出了一枚碎片。
这碎片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哪怕在地牢的阴暗中,也依旧亮得温润。
不等他细看,这枚碎片竟是突然消失在他的手中,而他的【星火诀】更是自行启动!
六丈气旋刚一展开,就被他强行镇压下,冷汗微出。
而下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枚碎片,竟是径直钻入了他的丹田中!
仅是这番异动,鱼吞舟就确定这东西绝非凡品!
真是人皇遗留?可为何会藏在这地牢中?
鱼吞舟快速走出牢房,以心念关注着丹田,然後寻到了上午那几位侠义之士,演戏演全套。
众人都渐渐从昏迷中醒转,此刻围在一起怒骂那张翼和李乌。
见鱼吞舟来了,众人大喜,隔着牢门拱手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鱼吞舟安慰了众人几句,说等衙门这边调查完後,就会将大家都放出去。
突然,他面色微变,他的始青一炁,就像是吹去了碎片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一行行残缺不全、玄奥无比的古字。
他定了定神,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出了县衙,他一路快步回到了张家在县城的宅院,找到张清河,要了一间绝对不会被人打扰的密室。
很快,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仔细观察着那枚碎片的异变。
那枚碎片表面已显露出残缺的玄奥文字,鱼吞舟却一个字也读不懂。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鱼吞舟沉默了会,意识转入脑海深处,看向两尊大佛。
自从太极拳成後,这两位平日就没什麽动静了,尤其是【易书】,就像陷入了沉睡般。
鱼吞舟想了想,决定请【易筋经】出山。
霎时间,无数金色经文从脑海深处流转而出,如金色锁链,径直探入丹田气海,将那枚碎片稳稳禁锢其中。
经文流转,金光漫过碎片上的每一个古字。
片刻後,一段残缺法门映入他的脑海。
法门不全,【易筋经】自然也无法无中生有,仅解析出了对应内容。
以鱼吞舟的眼界,暂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何法门,只得先行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
鱼吞舟都在观察那枚丹田中的碎片。
期间,他尝试运行【星火诀】,这枚碎片竟是微微泛起幽光,但暂时未见其他异常。
而不出所料,此物或许真是人皇所留。
几日後,深夜。
城南,王家宅院,前屋。
张燕伤势好转了不少,但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这位龙虎榜上有名的年轻高手,眼底满是恭敬,与王富景站在一处,静候某位大人的降临。
不知何时,一阵银铃声轻轻响起。
铃声缥缈,忽远忽近,像是从院外的巷口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清泠冷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二人神色振奋,齐齐望向门口,可堂门依旧紧闭,连半分风都没透进来,更别说有人影。
——
——
张燕忽然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只见那张主位上,已然坐下了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裙,乌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道髻,插着一支素银纹簪,浑身上下再无半分珠翠点缀,可往那里一坐,便生出了宝相庄严的圣洁感,仿佛无极老母降世临凡,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看到那袭长裙,张燕便立刻垂下了眼帘,再不敢往上擡半分,嗓音狂热而嘶哑道:「张燕拜见圣女!恭迎圣女法驾!」
王富景这才回过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认真打量了眼面前的少女,行礼沉声道:「王富景见过圣女!」
少女擡眸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王叔许久不见,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如此拘礼。」
王富景这才起身,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眉眼清绝的少女,眼底不自觉地泛起几分欣慰。
「情况我已经得知了。」
安如玉指尖轻轻摩挲着椅边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道,」张燕,伤你那人大致长得什麽模样?」
「是个年轻人,估计还未及冠,至於面容,倒也没什麽可称道的。」张燕额头贴地,沙哑道,「张燕办事不利,有负圣女所托!」
王富景道:「那年轻人似乎与张家是旧识,为了防止意外,我近日没有多调查。」
安如玉颔首道:「王叔,当年左使藏起来的「法印」碎片找到了吗?」
「应该就在平湖县的衙门中,但具体在哪还有待勘察。」
安如玉若有所思,指尖轻轻一弹,一枚莹白温润的丹药便淩空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了张燕面前。
「这枚寒髓定元丹你服下,尽快将伤势压下,与我一同进入衙门,搜寻法印碎片所在。」
「多谢圣女赏赐!」张燕重重磕头。
王富景皱眉,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少女打断。
「王叔,你在平湖县经营多年,身份已经暴露了。」
安如玉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明日一早,会有教中兄弟来接应你,你先行撤回总坛,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
王富景嘴唇动了动,擡眼望去,烛火摇曳间,少女端坐主位,素白的身影一半浸没在暖融融的光晕中,宝相庄严,不染尘俗,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王富景莫名有些感伤,最终还是沉默着躬身应下:「是,属下遵命。」
这一夜的三更天。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鱼吞舟静坐的身影投在墙上,纹丝不动。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不疾不徐。
「鱼贤侄,深夜叨扰了。
是张家二叔张正词。
鱼吞舟心念微动,收了内息,开口道:「张二叔请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正词缓步而入,手里端着一个药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五只封了口的羊脂玉瓶,瓶身莹润,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不是凡品。
「张二叔这是何意?」鱼吞舟问询道。
「不过一些温养五脏六腑,壮大气血的丹药而已,就当是我张家雇佣鱼贤侄在秋狩中与清河同行了。」
张正词淡淡一笑,擡手将药盘推到鱼吞舟面前,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若觉得你与清河是朋友,不该如此,那就权当是张家的一点赠礼。」
随後,他轻声道:「我希望鱼贤侄能多指点清河一番,清河什麽都好,就是有时太过理想化。」
「世家子弟从来不怕身怀野心,怕的是胸无丘壑,毫无野心可言。你对清河的影响很大,所以我希望此行,你能多引导他一些。
鱼吞舟沉吟片刻,起身拱手,认真道:「张二叔的意思,晚辈明白了,定当尽心。」
见他答得真挚,毫无半分推诿之意,张正词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话锋一转道:「鱼贤侄可有闲心,随我一同到外面切磋两手?」
鱼吞舟了然,这位是想要指点他两手了。
「自然。」
原以为只是到庭院内交手几番,没想到张正词直接将他带到了城外。
时过三更,夜风寒凉,裹挟着河水的湿意扑面而来。
张正词立身河畔乱石之上,原本温和内敛的世家长辈气度骤然一变。
他负手而立,身形与身後奔涌的大河仿佛融为了一体,不见半分淩厉杀气,却凭空生出了江潮入海般的沉稳与浩瀚。
仿佛他一人,便镇住了整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张正词微笑道:「鱼贤侄,我玉河张氏传承武学为【沧浪归一掌】,乃是上古传下的外景传承,我虽然天赋一般,而今不过神通中期,却也在多年打熬参悟下,掌握了半式外景神通,今日便让你领略下真正的外景神通。」
鱼吞舟肃然:「请张二叔指教。」
张正词缓缓擡起了右手。
掌心向下,五指微张,没有惊天动地的内气爆发,可河上呼啸的夜风骤然停了。
奔涌的河水凝在了半空,连今夜垂落河面的月光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仿佛所有一切,都被他这一掌未出的意,牢牢锁死。
「鱼贤侄,神通境,血气与内气相合,可化罡气,罡气通元神,方能真正展露几分神通之威。而所谓神通,即是天地之威。」
张正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心神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鱼吞舟耳中。
话音未落,他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冽水光。
明明只是掌心一点水光,却生出了沧海横流、容纳百川的浩瀚感,仿佛装下了整条大河,装下了四海八荒的水势。
「我这半式外景神通,名为【沧浪纳川】,是【沧浪归一掌】的起手式,也是外景神通的根基。」
张正词缓缓擡手,霎时间,整条大河如沧浪翻涌,河面凝结的浪头随着他的起手轰然落下!
紧接着,整条奔涌的大河仿佛活了过来!
数丈高的沧浪从河面拔地而起,顺着他擡手的动作,怒啸冲天!
浪涛翻滚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条大河的水势,竟被他一只手引动,悬在了半空!
这般威势,已非人身血气之勇,而是天地之威!
如此风浪中,张正词却是衣衫未动,发丝不扬,感慨道:「这一式,我仅能支持数息,若是我张家的外景施展,当远胜於我,整条大河都能在其手中任意揉搓」。」
话音落定,他掌心轻轻一收。
悬於半空的滔天沧浪,瞬间落回河面,只发出一声轻缓的水响。
夜风重新吹过河面,泛起淡淡涟漪,仿佛刚才那能吞纳天地的江海狂潮,只是一场幻觉。
鱼吞舟目光炯炯。
神通,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以往他哪怕身怀道德一气,法理二字依旧近在眼前,又仿佛极为模糊。
可今日这河畔,看着张正词以神通引动整条大河,他瞬间明白了部分关窍。
天地法理的确无处不在,故而他才会觉得近在眼前,但又该如何接触、驾驭法理?
他问出了疑问。
「承载、干涉法理,便是以自身内景,映照外景天地。」张正词解释道,「故而气机、元神、内气————一切自我之物,皆可去接触、容纳天地法理。」
「其中最好的承载之物,其实是元神,但境界不到,元神外放,实在太过危险,无异於自杀。」
「而肉身要想承载法理,非得开了七窍,洗链去後天浊体不成。神通境之所以能掌握血肉神通,便是链形有成後,开始铭刻法理於肉身。」
「至於内气,要想干涉外景天地,需以血气相合,熔炼为罡气,再以元神驾驭,才能初步干涉外景天地。」
「贤侄你身具仙基,仙基神通,皆是外景层次,非血肉神通能比,故而你此刻难以发挥神通全部威能,很正常,无需焦虑。」
「历代仙种,往往是到了链形圆满,开了七窍,提前凝练罡气,才能勉强施展神通的真正威能。」
闻言後,鱼吞舟若有所思,难怪,他之所以又觉得法理模糊,是因为他尚无承载法理的资格。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请教时,县城内突然传来怒吼声:「安如玉?!你居然敢潜入我平湖县!」
张正词面色大变,几乎没有停留,纵身而起,跃向县城,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密进了鱼吞舟耳中:「贤侄!你速速带清河离开平湖县,前往郡城!」
「那安如玉乃是闻香教圣女,龙虎榜第三,衙门中的捕快绝非其对手,唯一的执金卫千户卫贤,也非其对手,我与卫贤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顾不上他人。」
「莫要停留,速速离去!」
鱼吞舟神色也不由一变。
他没有犹豫,飞奔向城中,一路赶回了府邸,张清河等人早已被县衙那边的动静吵醒。
张家其他武者,大部分已经赶赴了衙门护卫,只留下两人护卫张清河身边。
「你们去帮我二叔,这里有吞舟就够了!」
见鱼吞舟归来,张清河急声吩咐。
那两位护卫向鱼吞舟拱手,随後往衙门方向赶去。
鱼吞舟飞奔回屋,拿上东西,与张清河说明了情况。
张清河果断道:「我们走!现在不知道闻香教那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不会对寻常百姓下手,但不会放过你我,二叔与执金卫联手,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你我前往周边县城求援!」
两人离开府邸,沿着一条小路出城。
路上。
鱼吞舟问道:「张家在附近没有其他高手了吗?」
「哪来这麽多高手!」
张清河苦笑道,「张家外景也就两人,平日一人坐镇郡城,一人巡视玉河郡。神通境虽然多,但需要看守各地的生意,而我们在平湖县没什麽生意,这次是二叔接我归家,顺带来平湖县调查下。」
「谁曾想,那安如玉居然来了!」
鱼吞舟突然停步,手腕的佛珠渐渐传来警示之意。
他神色转冷,低沉道:「清河,你先走!」
张清河犹自不解时,前方突然走出一道白衣倩影。
月光下,少女眉眼间如远山含雾,一双秋水明眸眨呀眨,似很惊喜道:「郭少侠,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