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谢临川结束了运功,眼中神光奕奕。
昨夜回了府邸後,他就按照吞舟给的路子运转大神庭,尝试了一夜,越练越心惊!
最终气过神道穴时,不仅血气反噬锐减,竟然还能化气滋养元神!
仅是第二个点,就足以让【炼真】之法再上一台阶,成为天下武者在服气、
链形二境的必修法门。
「现在就要看,到了四十九转後,是否依旧暗合大道,从而化内气为玄气了。」
谢临川心中暗道,也不知吞舟如今到了第几转。
如今血气反噬大幅减轻,他觉得自己铸就仙基後,应该就有不小把握将其推到四十九转,如果还不行,就多吞点宝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随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四十九转,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一旦证实可以化内气为玄气,哪怕效率极低,对武道而言,也会是一场颠覆性的变革。
武者筑基,下乘与上乘之分,最关键的不仅是功法,还有玄气。
上乘之基吞食天地清气,为玄气最下等。
此中清气可不是他们服气修行中的清气,而是一千份日常修行中的清气,可以提炼一份玄气级别的天地清气。
故而各家子弟、门人,要想铸就上乘之基,要麽苦熬,要麽等待门庭下发玄气。
仙基就更不用说了。
别说民间武者,哪怕各家门庭,都有不少服气武者只能苦熬,或者无奈选择下乘之基,以免错过链形的最佳年龄。
毕竟不是谁都有希望直指外景,能突破神通道胎,对绝大部分世家子弟而言,都是极好的成就了。
是以武道之路,从第一境开始,对大部分武者来说,就是一道天关。
吞舟这次,真可谓送了他一份大礼。
只可惜此事暂时不是他们所能掌握、推动的。
甚至为了自保,必须严格保密,留待日後。
谢临川想着,忽然有些遗憾—一昨日太过匆忙,且身处罗浮洞天,他手中实在没什麽拿得出手的,只能等日後江湖再见,再弥补吞舟了。
结束晨练,谢临川起身寻到了张师叔祖:「敢问师叔祖,【炼真】之法出自哪位前贤高人之手?」
张青同正坐在院中饮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怪异。
看得谢临川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传承【炼真】之法,不是都有一段创法者的自述吗?」张青同问道,「你没听?」
谢临川一怔,方才想起这回事。
【炼真】之法传承时,确实有一段「心境自述」,但对方并未直接表明身份啊。
「於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张青同幽幽道,「单是这一句话,你猜不到此人是谁?」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谢临川神色惊愕,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那位守镇人?!
他不由转头看向小镇的某个方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吞舟知道此事吗?!
此时此刻。
鱼吞舟在和定光告别後,已然上了老墨的渔船。
老墨竹篙入水,轻轻一撑,渔船顺着河流,沿河而下。
前方渐渐起了雾气,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
这般场景与三年前他沿着河道误入小镇,几乎一模一样。
鱼吞舟坐在船头,回头望去。
雾气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座他住了三年的青山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一个淡淡的黑点,然後彻底看不见。
老墨笑道:「鱼吞舟,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有没有不舍?」
鱼吞舟目光熠熠:「屁个不舍,我现在只想赶紧走!对了老墨,你确定这艘渔船能带走吗?」
老墨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旋即又理直气壮,他可是帮忙看了三十年洞天,拿艘船怎麽了?
老墨撑着竹篙,姿态悠然,途中忽然抬头看向了天上。
鱼吞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来的挺快啊。」老墨自语道,「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麽动静。」
鱼吞舟猜测道:「老墨,是各家的强者来了?」
「嗯。」老墨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吞舟,如今出了洞天,我会先送你去一处道观,是我修行早期落脚的地方,你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突破了链形,稳定境界後再离开。而路引、身份证明办理也都需要时间。」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牢记,从现在开始,两个月内,尽量少在人多的地方展露你那拳法和拳意。」
「记住,是两个月!」
「至於洞天内的其他人,你不用担心,那些家伙境界太低,眼界也低,又有我遮掩气象,他们看不出什麽名堂。」
鱼吞舟疑惑为何是两个月,但老墨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他便应了下来。
两个月在洞天内很长,但在外面或许只是赶路的时间。
老墨见他应下,笑道:「跟你学了这套拳法,占了你不少便宜,总该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什麽麻烦?」鱼吞舟心头一凛,「是北陈那边,还是那几家有门人死在我手中的门庭?」
他琢磨着,这几家是最有可能出了洞天,还来寻他麻烦的。
老墨摇头道:「比这麻烦大多了,硬要说,就是四个字怀璧其罪。不过你不用担心,老墨会帮你解决大部分,剩下小部分你就得自己扛了。」
鱼吞舟刚想说些什麽。
却发现四周的雾气渐渐散了。
就像是一层层掀开了帘子。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看似狭窄的河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左右两艘彩色楼船,上有十几层楼,并排在江心中,比之前世刷到过的游轮还要大上数倍。
像是两座小山,於江面上乘风破浪。
而他方才所看到的狭窄河道,实际上是两条楼船的中间。
此刻,他们的渔船从两艘巨船中间穿过,像是从两堵高墙之间经过。
船上人影来往,女子皆妆容精致,环佩叮当;男子也无不是衣冠博带,气度不凡。
鱼吞舟仰起头,看向船上的那些人。
船上的人趴在船舷上看他,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快看,这从哪里冒出来一条小船?」
「谁家小渔船在这来龙江上乱蹿,不要命了?」
「哎—船上的两个,小心点,别被浪掀翻了!」
「小子,你们叫什麽,从哪里来?」
鱼吞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江水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船上的声音隔着极远,零零散散落下。
来龙江。
陆师提到过,八千里来龙江,西起烟霞山,向东汇入东海。
当年大炎定鼎天下时,於此江江边屠尽前朝三十万大军,横屍遍野,白骨累累。
故而此江又名无定江,取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意。
忽然—
楼船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然後便是一片死寂。
原来是老墨一声大笑,撑起竹篙,渔船顿时离水升空,乘云驾雾,扶摇直上一再入眼,大地山河如画,八千里来龙江浩浩荡荡,却是越来越远,最後变成一条蜿蜒白线,西起烟霞山,落天走东海,在这万里山河上犹如仙人挥毫落墨的一笔!
「鱼吞舟!」
天上风声灌耳,可老墨的声音却是大笑传来,「这就是江湖!」
鱼吞舟站在船头,衣袖飘摇,从仰望船上人,到俯视天地间。
他目光炙热。
原来这就是老墨的江湖!
鱼吞舟与老墨刚走没多久。
来自各家的强者,就陆续进入了洞天。
「那位墨镇守何在?」
众人来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拜访那位不知为何,坐镇此地三十年的天榜第九。
清芷道人看出了些什麽,暗自传音问道:「清山师兄,你们怀疑老墨有问题?」
清山回道:「是师兄怀疑那位与武祖间可能达成了什麽交易。」
——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只能是他们二人的大师兄,南华宗当代宗主,天榜第二,【太上剑主】燕回风。
南华宗是道门祖庭之一,尊道德天尊,却从不自称太清一脉。
而在这位燕宗主的带领下,南华宗全宗上下皆练剑,有望在宗字前头,加上一个「剑」字。
清芷道人疑惑,道:「大师兄怀疑老墨有问题,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反而派你来?你近来又得罪他了,他准备借刀杀人弄死你?那你可别带上师妹我。」
「别说师妹没提醒你,那厮属於人不可貌相,正儿八经法相高人,碾死你我两人,不比踩死蚂蚁难多少。」
清山:————
「休要胡言。」清山道人斥道,「正因为来的是我,才能表明南华宗并无恶意。」
清芷恍然:「这倒是,再来十个师兄你,也对老墨构不成什麽威胁。」
「闭嘴,一边站着去。」清山道人面无表情道,「待会我会考校曹兼葭的功课,若是差错,你这暂代师父,就替她受惩。」
「凭什麽?」清芷道人不服道,「她功课不行那是她蠢笨,和我有什麽关系?」
「因为你是师妹,我是师兄。」清山道人冷笑。
不久後,来自各家的强者终於发现,那位墨巨侠和鱼吞舟都已离开了此方洞天。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上山求见了道门驻守。
「这就是那少年的落脚地?」
来自长青山的中年道人目光如炬,打量着简陋的茅草屋。
去年他就从张师弟那听闻了少年心志之艰,如今想来,当真有些可惜了,不然山上又可多上一位仙种。
清山道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李道子,敢问您是否知晓鱼吞舟的去向?」
此刻在场众人,隐隐以他为首,除了背靠天榜第二的大山外,这位的实力同样压过在场所有人一头。
李景玄目光平淡扫去。
众人不禁心中凛然。
这位的性功境界,似乎不只是此前传闻的清净地啊——
这位才多大道龄,性功修行何以能到这等地步?!
「按照三年前,守心师兄三人与各方达成的约定,鱼师兄如今既然走出了洞天,那此前诸般因果就该一笔勾销,各家这是准备违背约定?」
清山一时沉吟不语。
这的确是个问题。
只是如今武祖脱困而出,此事十之八九与陆怀清有关,而鱼吞舟又是陆怀清生前最後接触之人,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将鱼吞舟寻回,询问一番,毕竟如今————
清山轻声道:「李道子不知,就在几日前,距离罗浮洞天最近的北陈传来噩耗,地榜第十八位的宗师陈北瀚战死,北陈当代国主亦是身死朝堂。」
李景玄目光微凝,那位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吗?
他摇头道:「我知道你们什麽意思,但陆怀清很看重鱼师兄,所以他什麽都没告诉鱼师兄,这件事你们找鱼师兄没用。
众人纷纷皱眉,这是怕鱼吞舟牵连其中,故而什麽也没告知?
「仅此事而言,上清一脉可以为鱼师兄担保,他与那位武祖并无太大关联。」李景玄言简意赅道,「如今鱼师兄随同墨镇守一同离去,我也不知其去向,诸位若仍有疑虑,可自行去寻。」
众人面面相觑,鱼吞舟是被那位墨巨侠带着离开的?
这话无疑是在警告他们,要注意那位的态度。
哪怕是南华宗这样有【太上剑主】燕回风坐镇的道门祖庭,也不可能无端得罪一位法相高人。
其他没有法相坐镇的世家、门派就更别说了。
而清山的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他神色凝重道:「上清一脉要为鱼吞舟作保?」
在道门祖庭中,上清一脉也是最超然的一家,直接承袭天尊道统,哪怕是他们南华宗,也远不敢自称太清一脉。
而李景玄对鱼吞舟的称呼,也由不得他不做联想。
「仅以此事。」李景玄平静道。
清山了然道:「我明白了,那此事到此为止,各家再不会以此为由,牵涉鱼吞舟。」
他顿了顿,感慨道:「陆怀清既不愿鱼吞舟卷入这趟浑水,想来也未为他铺路。那他如今,应当是入江湖了吧。」
「江湖上,又多一仙种。」
长青山的中年道士亦是长笑道:「等鱼吞舟入了江湖後,他会发现一件趣事,他人还未到,江湖上就已经到处是他的传闻了。
在场众人中,不少人会心一笑,更是心中惋惜。
不论少年究竟是出自何等本心,先问拳武祖,後挥拳砸散武运,这两件事都足以让他名动天下。
当得上一句:天下何人不识君?
只可惜,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是他们的弟子。
而在旁边的寺庙中。
宝家的代表,一位中年女子,向着小和尚行了一礼,眉眼恭敬道:「敢问佛子准备何时下山?」
定光眼睛一亮道:「下了山,就能去找师兄了吗?」
宝家女子哑然,不敢作答。
直到一位僧人,神色疲惫,从北溟匆匆赶来。
他望向面前的未来佛,眉眼温和,笑道:「快了,你於梦中登山见大雷音寺的那一天,便是你下山之时。」
身後宝家女子神色骇然,却不敢再看这位佛子一眼,生怕自己无意间触怒了现世佛。
而不远处尚未散去的各家代表,无不是神色惊骇。
清山道人,却是由此想起另一件事。
陆怀清既已身死,那他手中那枚【天庭碎片】,又落入了何人手中?
姜问玄?
若是此人,姜家岂不是在九重天上,又要多一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