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气旋愈发磅礴,自鱼吞舟周身滚滚铺开,转眼便扩至方圆三丈。
丛林深处,那几道隐匿的身影,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道金色气旋,满脸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怎麽可能?!」
三丈范围,这是顶级服气法突破十层才有的威能!
北陈给鱼吞舟的,果然不是【星火诀】!
而五周时间,鱼吞舟又是如何将其推演到的十层?
「陈玄业抓到没有?」纪磐沉声道。
张陆舟摇头,语气焦躁:「这小子似是猜到了有人要对付他,我们等了一天,没见他出门。」
「常简他们还没赶到?」
「秦淮早已回去传话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什麽时候动手,鱼吞舟已经开始吞吐武运了!」
纪磐紧紧盯着前方三丈气旋中心的那道身影,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刻。
「再等二十息,如果常简他们还没到,我们就不等了。」纪磐果决道。
周边几人轻轻颔首,达成了共识。
张陆舟忽然咬牙切齿道:「这家夥,即使现在死了,也是便宜他了,因为他,我亏了一大笔钱财!」
众人不解看去。
纪磐忽然面色古怪道:「你也押了鱼吞舟什麽时候死?你押的多久?」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个盘。
他们即使没押注,也基本都有耳闻。
张陆舟恨恨道:「我押得三年内,谁曾想这家夥居然一次小镇规矩都没有违背,不仅活到了现在,还越来越好了!」
纪磐叹了口气,安慰道:「我押的一年内,本来觉得不是谁都是陆怀清,没想到第二年就输了————」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不是谁都是陆怀清,可偏偏真出了第二个陆怀清,甚至陆怀清当年都没有这般大的优势。
「嗯?」纪磐忽然面色一变,擡头望去。
「廖青崖!」有人低声喝道。
前方,一个少年抽出腰间的短刃,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顺着树干的阴影,悄然向着山巅逼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映得他的脸庞愈发阴鸷。
众人同时色变,意识到了廖青崖想要争先,不约而同起身向前压去。
但没人阻拦。
一是来不及,强行阻拦只会惊动鱼吞舟;
二是他们不认为鱼吞舟会如此轻易地被前者得手。
廖青崖想要争先,自然也要承担相应代价。
众人开始向前压去,却在下一刻忽然惊觉,压低身形,因为山崖边的鱼吞舟竟在这一刻起身了。
廖青崖同样色变。
他的轻功不差,方才这一路过来,绝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对。
眼看他们两人间不到三丈的距离,他神色狠辣,果断前冲,无声跃起,短刃直指鱼吞舟的後心处。
见此情景,纪磐几人也不再掩藏,纷纷身形跃出,自光冷厉,已然形成围杀之势。
这里是山崖,鱼吞舟根本没有後退之路,可以说他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而就在他们动身前。
鱼吞舟已然起身。
他现在的元神感知范围是三丈,也即是十米。
这个范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他提前感知到某些虫豸的出现。
他望着夜色下的洞天,轻吐一口浊气。
这个世界,对好人充满了恶意。
好人总是会受到坏人的针对。
不该是这样的。
鱼吞舟周身筋骨宛如拧成一股,一身气力如千丝万缕归为一束,拳架已起。
不久前听闻陆前辈遭遇的不平、愤慨、烦躁,这七日练拳来的酣畅与骨血中的悸动,都在此刻褪去虚浮,化作了拳中意。
当刀尖的破空声从身後传来。
鱼吞舟猛地拧身,力从腰起,劲贯脊柱大龙,一拳直捣而出!
一声虎啸震动山林,廖青崖前冲之势骤然一滞。
生死一线间,廖青崖只来得及看清那张转身而来,冷漠至极的面庞。
下一刻,拳头已然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骨裂声被虎啸拳风掩盖,剧痛瞬间淹没了廖青崖的所有意识。
刚猛无俦的力道如同山崩海啸,将他整个人狠狠砸飞出去。
鱼吞舟身形毫不停顿,拧身之际,重重一踏地面,身形骤然射出,一步追赶而上,第二拳、第三拳,依次砸出!
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拳拳落在头颅上,闷响声接连不断,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宣泄而出,越打越是酣畅越打越是淩厉,好似要将天地间所有的恶意,都砸得粉碎!
丛林边缘,纪磐等人看得僵立原地,头皮发麻。
仅仅是第三拳,廖青崖的脑袋就成了一个破布麻袋,五颜六色从七窍咕嘟嘟流了出来,触目惊心。
凡是世家、大宗子弟,在进入罗浮洞天前,基本都在身後势力的引导下,见过血,斗过狠。
可这般原始、粗暴、乾脆利落的虐杀,依旧令他们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山巅夜风一吹,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很快。
鱼吞舟仿佛如梦初醒,缓缓收回拳头。
擡头看去,哪里还有半分偷袭之人的身影。
只剩下一具头部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体,轰然倒下,砸起一地尘灰。
鱼吞舟垂眸,手背沾染的温热鲜血,正顺着指缝,沿着指尖缓缓滴落,粘稠而带着血腥气。
陆前辈说,没有见过血的武者,只能算是雏儿。
现在。
他见过了。
鱼吞舟手腕轻抖,鲜血洒落在地。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扬起的尘灰,也吹散了那刺鼻的血腥气。
鱼吞舟缓缓擡眼,目光穿透林叶,锁定了山道、树丛中的那几道身影,眼中只剩冰冷、戾气。
暴起杀人後,他骨子里的血不仅没有冷却,反而愈发滚烫炙热!
拳架再展。
这次的拳意更沉、更稳、更狠。
下一刻,鱼吞舟不再固守,静待敌人来犯,而是一脚踏地,身形高高跃起,如猛虎脱牢,又如龙行踏浪,径直杀入了山林中。
心中只有一念——
善意当以善意待,杀意自当以人头还。
数十米距离,横跨而过。
鱼吞舟以压顶之势,悍然扑杀而至。
对方人数众多,却依旧被夺了气势。
张陆舟陡然怒喝,提振人心道:「杀!都是服气,既然来此,自是搏一个锦绣前程!」
「杀了鱼吞舟,就能得到足以孕育仙基的武运!」
众人凶性被激,慌乱褪去,杀机翻涌,生死搏杀间的凶戾涌现胸膛。
唯独最後面的纪磐,只觉浑身冰冷,面色苍白。
方才那是虎啸声,而现在鱼吞舟身周似还有浅浅龙吟。
龙吟————虎啸————
这是降龙伏虎拳!
区区一门链形拳法,纪磐自然不会放在眼中,等他突破链形,自有外景武学供他提前参悟————
可那是以後!
而今只有服气的鱼吞舟,是何时将这门链形拳法练到了龙吟虎啸的大成境界!
拳意————
他一定练出了拳意!
内气种————
下一刻。
虎啸镇山林。
相隔三丈,一道拳风已穿林破叶,如饿虎下山,狠狠扑杀至最前的张陆舟身前。
「嘭!」
一声沉闷巨响,竟似还超过方才廖青崖被砸中的动静。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夜色,张陆舟整个人,仿佛被一头猛虎扑杀出数米远,狠狠撞在一株大树上。
纪磐心中狂震,瞳孔骤缩。
果然是降龙伏虎拳意,内气种神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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