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借轩窗明月光、对镜描眉画红妆;丹唇朱映海棠交融脂粉香……忽见粉蝶潜入窗、回望罗床唤君郎——”
秦王府,王妃义成看着身旁举杯轻轻抿了一口葡萄酒的夫君,嫣然一笑,“妾身更喜欢这两句……”
她手指轻轻拂动长琴,动听的音乐回荡开来:
“横塘夜色曾微凉,与君携手赴边疆;笑说城池四方不过游戏场……”
元林看着义成,眼神满是温柔。
义成看着元林,眼神满是浓浓的爱意。
“这是我老家的歌谣……”一曲作罢,元林轻柔地说道。
“阿郎老家?阿郎不是开封本地人么?”
“算是……也不算是。”元林感觉自己没办法和义成解释,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因为他没办法证明啊!
“义成,如果……”
杨义成立刻打断了元林的话:“夫君是大丈夫,志在天下,妾身是小女子,志在闺房,不管夫君走多么远,我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元林喉头滚了一下,此刻有千言万语,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杨义成细长的手指浮动琴弦,柔媚地看向元林,眼中满是浓浓的爱意:
“那真心付了几许多可惜?听戏人谈流年忆往昔……”
“我为你唱一曲,如游丝的气息,谁在抚琴……”
“我为你提笔序,续前世迷局……”
“谁娇弱梨花带雨,却远离……我为你唱一曲,忘忧的战局,谁倾城美丽……”
“……”
元林默默地听着,却不知何时泪湿衣襟。
这首青衣唱的,不就是自己和义成的故事吗?
“我为你把酒续,续今生别离……”
依旧是秦王府,另外一处别院中,符氏听着隔壁的歌声传来,愣愣有些失神。
“夫人,大人从魏州城派人来了,说是要单独见您,有要紧的事情要和您说。”
符氏猛然从义成歌声所营造的意境中惊醒过来,忙看向身边陪嫁而来的嬷嬷,轻叹了一声道:
“这是夫君写给王妃的曲子,唱的不就是夫君和王妃两人的经历么?我自持美貌过人,手段也不差,可为何……总不能入了夫君心中呢?”
嬷嬷如何能回答这种闺怨之语?
秦王爱王妃无人能比,莫说自家夫人,就是人家公主,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夫人,大人从魏州城派人来了,说是要单独见你,有要紧的事情,要单独和您说!”
符氏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问了嬷嬷一句:
“究竟要怎样,才能……你说什么?阿父派人从魏州城来见我,还说要单独和我会谈?”
符氏眉头紧皱:“秦王府上下这么多耳目,如何遮掩得过?秦王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越发让他疏远我?”
嬷嬷闻言都呆愣住了片刻,自家女主人是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以前可绝对不是这样一个脑子里全是男人的货色。
可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啊?
“罢了,始终是父亲派人前来,你把人请进来吧。”
符氏黛眉紧锁,显然心思还在隔壁。
嬷嬷感觉这真是麻了隔壁啊!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披着黑色斗篷,遮住脸面的人被带了进来。
符氏不经意地抬眼看去,却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秘密一般。
不过,大符女本非寻常人,不至于因为看到来人而失态,反而神色平和地抬起手来,淡淡道:
“所有人都下去吧!”
屋内的侍女们应声退下,关闭了房门。
大符女却立刻喜上眉梢,忙走上前去,亲昵地挽着大黑斗篷遮住面孔的人,欢喜地低声道:
“阿爹,你怎么回来了?还这样一副奇怪的装扮呢?”
来人赫然是符彦卿!
依照律法,擅离职守可是大罪。
符彦卿是历经数朝,摸爬滚打的老人,如何不知这样做的后果?
可是……
大符女脸色陡然一变,娇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爹爹,莫不是魏州城、河北那边,出了什么大事儿?契丹人不应该这么快就打下来啊?”
她又补充了一句:“魏州城之战过后,契丹那个观战的使臣一病不起,到现在都没好呢……”
“拿水来,渴得很!”符彦卿转身坐下,没有理会女儿这般自问自答自猜测的惊疑不定模样。
大符女立刻取来茶壶,倒了水给父亲,温声细语道:
“阿爹慢些……”
符彦卿猛喝了几口后,皱着脸道:“甜得发腻……就是妇人喜欢喝这个……”
却又忽而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这分明是妇人来月事时候才喝的……
老父亲强撑着不脸红,遮掩过了这件小事儿,方才问道:
“囡囡,此处可说话吗?”
“阿爹放心,这边院落内的都是随我嫁来的老人,相当可靠,更无人敢听墙角的。”
符彦卿长舒一口气:“朝中之事,你有所耳闻了吧?”
大符女黛眉紧锁:“夫君一力促成北伐,更当场填词满江红,这首词气势恢宏,威武大气,简直一扫天下靡靡之风……”
“打住——”符彦卿又喝了一口甜到发腻的水,他是真的渴了,不然真不想喝,太甜了。
大符女忙看着父亲,等着下文。
符彦卿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已经回到开封有几日了。”
“啊?”大符女闻之色变,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符彦卿神色沉着:“我等三镇兵马节度使,欲要密谋一件大事,我今日为之,乃是为了我符氏千秋万世的富贵。”
他缓缓道来:“本来我暗中回到开封,是想确定太子究竟死了没有,不曾想竟然被秦王带回来的大夫给治好了!”
大符女绝美的脸蛋上流露出一抹震撼之色,饱满的红唇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里边洁白如玉的整齐牙齿,但却没说话,只是她红润的面色却已经难以控制地浮现一抹苍白,掌心也开始沁出汗水。
符彦卿接着道:“如果太子真的死了,那就意味着陛下大业无人继承,我等三镇节度使便立刻兵合一处,挥师南下,胁迫陛下册封秦王为太子!”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刘承祐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荣登大宝的吗?”
“爹——”
大符女惊恐地看着父亲。
符彦卿神色沉着:“你听好了,现在计划改变了,等到秦王北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直捣黄龙,声威达到顶点之后,我等三镇节度使便为他披上黄袍,拥立他做皇帝!”
“届时,开封必定大乱,朝堂的人必定追索杀死秦王的家小,你亦在其列——”
“所以……”
符彦卿的眼底深处,闪烁着可怕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