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风还在吹着,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地龙烧着,却暖得像春天。
易中鼎就那样坐着,任由白玉漱把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她肌肤的温度。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炕上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
白玉漱才松开他的手,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看了几眼。
“你这次去沪上,会不会有危险?”
白玉漱把目光重新看向易中鼎,轻声问道。
易中鼎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想到白玉漱会问出这句话。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尤其是在他的工作上,向来都是默默支持,很少过问细节。
她能这么问,说明她察觉到了什么。
但也许仅仅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本能的直觉。
“能有什么危险?我就是去开个会,跟药厂的人聊一聊技术方案,又不是去前线打仗。”
易中鼎语气轻松的笑道。
白玉漱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好像能看见她的灵魂。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玉漱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很认真的说道。
“你说。”
易中鼎点点头。
“不管在沪上遇到什么事,平安回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白玉漱握着他的手,眼神平静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放心,不会有任何喂下,家里有你和这两个小的,还有那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回来,我怎么舍得有事?”
易中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
白玉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风声时紧时缓,听着炕上孩子的呼吸绵长安稳。
易中鼎觉得在这一刻,那些关于信件、阴谋、权力博弈的种种纷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这间小屋之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院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易中鼎是被九两那四个小家伙的嬉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床上的白玉漱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给四斤喂奶。
二两还睡着,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你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白玉漱见他醒了,轻声说道。
“不睡了,今天还得去实验室把那两组平行对照做完。”
“对了,今天垚垚他们复课,我得去送送。”
易中鼎坐起身来,披上衣服,看着儿子不断蠕动着吸奶的小嘴巴,温和的笑着。
“去吧,弟弟妹妹们肯定高兴。”
白玉漱笑了笑说道。
易中鼎穿好衣服走出西屋,就看到院子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谭秀莲正在灶房里忙活着早饭,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
易中垚和易中淼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水池边刷牙洗脸,嘴里含着泡沫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易中焱则是在院子里追着九两这四个小家伙跑,一大四小两个人绕着晾衣绳转圈圈,笑声把树枝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易中荏、易中苠则是站在院子里,帮忙看护着四个侄子侄女,防止他们撞到。
易中鑫就自己拿着一个七巧板在那摆弄。
易中鼎看了一眼小中焱的鱼缸,全都用木板给盖上了,还用绳子给绑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呼吸孔。
“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洗脸吃饭,一会儿该迟到了。”
谭秀莲端着粥盆从灶房里走出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易中焱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易中鼎。
他抬起头看着大哥笑道:“大哥,早。”
“你小子,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快去洗脸,今天哥哥送你们去学校。”
易中鼎一把扶住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真的?大哥你今天不急着去实验室?”
易中焱眼睛一亮,喜出望外的问道。
“不差这一会儿。”
易中鼎点点头。
易中焱欢呼一声,撒腿就跑向水池边,挤开正在漱口的易中垚,把脑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起来。
易中垚被他挤得一个趔趄,气得在他背上捶了两拳。
易中焱也不躲,嘿嘿笑着继续冲水。
反正他从小被两个姐姐揍大的,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早饭。
小米粥配咸菜疙瘩,外加昨天特意多做的白面馒头,被谭秀莲切成薄片,在锅里用油煎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
四个小家伙坐在特制的小板凳上,一人手里抓着一片煎馒头片,小脚丫在椅子下晃悠着,啃得满脸都是油光。
易中海温和的小看一家大小其乐融融的吃早餐。
“今天第一天复课,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放学了就赶紧回来,别在路上贪玩。”
“特别是不许去砸冰窟窿,家里不缺那几条鱼。”
谭秀莲则是一边给九两擦嘴,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知道了,嫂娘,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易中垚咬着筷子,笑嘻嘻地应道。
“嫌我啰嗦是吧?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谭秀莲白了她一眼,笑骂道。
易中鼎吃过早饭,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后座上坐着易中淼这个懒虫。
前杠上坐着易中焱这个捣蛋鬼。
易中荏、易中苠、易中垚、易中鑫则是一路慢走着跟在旁边。
易中鑫时不时还要扒着车座借力蹦两下。
“你也是不显累,省着点儿气力吧。”
易中垚好笑的说道。
“这样能暖和。”
易中鑫充耳不闻,依旧是双手撑在后座上,双脚时不时的离地跃起,玩的不亦乐乎。
沿途不断有认识他们的人笑着打着招呼。
易中鼎也是一路友好的跟人笑着,时不时让易中荏去给人递根烟。
“哥,沪上远不远?”
易中荏一边走一边问道。
“不远,坐火车一天就到了。”
易中鼎回答道。
“那你什么时候去?能不能带上我?我还没坐过火车呢!”
易中焱双腿膝盖窝夹在横杠上,半边身子都躺在了大哥的臂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