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啊,陈铭骑着那台老摩托车,突突突突一路冒烟,直接干到铁脖子村村口。
这村子道儿坑坑洼洼的,全是土路,秋天地干,一走就扬灰。
周围庄稼全都收利索了,地里光秃秃的,瞅着贼敞亮。
刚进村子口没两步道,正巧就撞见上回打过交道的老杨头。
这老爷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倔头,死认理,一点弯不拐。
做人办事贼有原则,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来不带耍滑头的。
上一次陈铭带着兄弟特意跑这村一趟,就是奔着买羊来的。
那时候陈铭刚琢磨开羊肉馆,想收点活羊,自己杀自己卖。
本来寻思从老杨头手里拿点羊,货源稳当,肉质还好。
可谁成想,老爷子一口就给回绝了,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
原因贼简单,老杨头家养的所有羊,早就被镇上钱老炮全包圆了。
人家俩人提前说好的,口头约定,老杨头这人最讲信誉。
认准了上家是钱老炮,就死活不卖给外头零散的散户。
哪怕陈铭出价实在,老爷子也不带干那砸招牌的事。
不能为了多挣俩小钱,就把自己固定主家给得罪了。
虽说买卖没做成,但是老杨头心眼不坏,待人贼实在。
觉着让陈铭白跑一趟过意不去,就特意给他指了条明路。
直接给陈铭介绍了村里的屠夫赵二憨,这人专门宰羊宰猪。
自己家里也养着不少活羊,手里货源贼充足。
可那回陈铭去找赵二憨,照样碰了一鼻子灰。
这年头羊肉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走到哪都不愁卖。
谁家有新鲜羊肉,不用出门吆喝,贩子主动上门收。
根本不缺销路,所以赵二憨压根不愁卖不出去。
也是因为这事,陈铭脑袋里突然冒出个新点子。
新鲜羊肉大伙抢着要,咱抢不过,那咱就收没人稀罕的破烂。
就是那些羊下水、羊蝎子,旁人瞅不上、没人乐意收的东西。
那年代东北这边,压根没人会做这玩意儿,更没人爱吃。
顶多偶尔有几家小摊子收点下水,随便做做卤煮糊弄口吃的。
而且整个东北地界,羊肉餐饮市场根本没打开。
老百姓平时过日子,就爱吃大肥肉,油水足、顶饿。
谁也不爱啃骨头、吃下水,觉着又腥又膻,吃着闹心。
外头那些做卤煮的手艺人,压根调不好羊肉的味道。
随便糊弄两下,做出来的下水一股子骚臭味,根本下不去嘴。
偏偏陈铭手里,攥着一套从蒙东那边弄来的独家香料配方。
这香料是专门针对羊肉研制的,去腥、增香、解膻一绝。
能炖正经鲜羊肉,炖羊下水、炖羊蝎子更是手拿把掐。
就靠着这套旁人没有的独门手艺,陈铭直接开起了羊肉馆。
常年在赵二憨手里大批量收羊蝎子、收羊下水,进价贼便宜。
旁人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拿来喂狗的废料。
让陈铭靠着独家香料,直接做成了镇上独一份的招牌吃食。
没人稀罕的羊杂下水,被他做成红彤彤的红汤羊杂。
干巴巴的羊蝎子骨架,被他做成咕嘟冒泡的火锅硬菜。
短短一段时间,陈氏羊肉馆直接在镇上打响名头,火遍整条街。
把镇上所有老菜馆的生意全都压下去一大截。
毕竟那时候镇上饭店,清一色都是普通家常东北炒菜、炖菜。
谁也没见过羊蝎子火锅、红汤羊杂这种新鲜吃法。
尤其是镇上那帮常年喝小酒的老酒鬼,最爱这口。
一碗热乎乎的羊杂,配一盅散装白酒,往那一坐贼舒坦。
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比啥神仙日子都得劲。
镇上那些上班挣工资、手头有点富余的工薪户。
也都愿意花钱来尝尝鲜,不是吃不起正经羊肉。
就是这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的羊蝎子,涮着吃更香。
整个偌大的镇子,唯独陈铭这一家羊肉馆有这手艺。
独一份的味道,独一份的吃法,压根没有竞争对手。
今儿个进村办事,偶遇放羊的老杨头,陈铭也是满脸和气。
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当初人家真心帮过自己。
陈铭骑着车慢慢减速,张口大大方方打招呼唠嗑。
“老杨大爷,这是大清早出来放羊啊?”
“瞅你这群羊,比上回我来看着多不少呢。”
“个个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这下是真该出栏卖了。”
陈铭就是随口唠两句家常,打完招呼打算接着往村里走。
可老杨头一听见声音,抬眼一看是陈铭,当场就愣原地了。
足足懵了两三秒,才缓过神来,反应过来是谁。
瞅见陈铭骑着摩托要往村里去,老爷子立马急了。
抬手拽住手里的长鞭子,对着半空狠狠甩了两下。
“啪啪”两声脆响,鞭子炸空的动静老大老远都能听见。
陈铭听见身后动静,下意识捏刹车回头张望。
就见老杨头踮着脚,一个劲冲他使劲摆手。
“小伙子,你先别走!赶紧回来一趟!我找你有急事!”
听见老爷子这么招呼,陈铭心里有点纳闷。
不知道这老倔头突然喊自己干啥,但还是挺给面子。
直接调转车头,慢慢悠悠骑到老杨头跟前停稳当。
支好摩托车梯子,稳稳当当停在路边,彻底熄火。
老杨头也赶紧忙活起来,挥舞鞭子把四散吃草的羊拢到一堆。
生怕羊群乱跑,赶紧归拢利索,转头看向陈铭。
“小伙子,我瞅你咋这么眼熟呢。”
“上回跟几个小兄弟一起来我家买羊的,是不是你?”
“后来我看你实在,特意给你介绍村里赵二憨,没错吧?”
老杨头眯着眼睛,笑呵呵的开口问道,语气贼亲和。
“是我大爷,可不就是我呗!您这记性是真不赖!”
“刚才我跟你打招呼,你没搭腔,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咋的大爷,你突然喊我回来,是有啥事要唠啊?”
陈铭一边说话,一边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干干净净的卷烟,双手递到老杨头手里。
老杨头天天上山下地放羊,烟丝早就抽干净了。
正愁没烟抽、烟瘾犯得难受,看见烟眼睛都亮了。
立马伸手接过来,熟练叼在嘴巴上。
陈铭也懂事,赶紧划着火柴,凑上前给老爷子点着火。
老杨头双手拢着火,稳稳吸了一大口烟。
烟雾慢悠悠从口鼻吐出来,整个人瞬间舒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