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风平浪静、安安稳稳睡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叫三遍,天色泛起鱼肚白,陈铭就起了床。
秋日的清晨带着凉意,空气清爽,田间地头满是秋收的气息。
出门就看见大哥大嫂早早收拾妥当,骑上二八大杠自行车。
晃晃悠悠、稳稳当当朝着镇上赶路,去打理自家的羊肉馆生意。
家里的羊肉馆生意现如今是越来越红火,天天爆满。
天气一天天转凉,秋风萧瑟,老百姓都惦记吃一口热乎解馋的吃食。
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脊骨,也就是大伙口中说的羊蝎子。
支起铁锅当火锅咕嘟咕嘟炖着,热气腾腾,那滋味香得人直淌口水。
尤其陈家自家祖传配出来的料方子,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配比独到。
整个镇上独一份味道,香而不腻、辣而不燥,越炖越入味。
旁人照着样子模仿做羊蝎子,调料味道怎么也复刻不出来,学不会精髓。
羊肉馆加上家常菜饭馆两份营生,客源稳定,回头客无数。
每个月进项十分可观,收入稳稳当当,比种地打工强太多。
就算陈铭以后不再上山打猎、不再靠山野货挣钱,家里过日子也是绰绰有余。
可他心里清醒,依旧想多攒下家底、多存本钱。
他门儿清,再过几年山林就要明令禁止打猎,彻底封山育林。
趁着现在还能自由进山、还能靠副业挣钱,抓紧时间积累积蓄。
手里攥着实打实本钱,以后不管干啥营生、扩啥产业,心里都有底气。
清早草草扒了两口早饭,收拾利落准备出门转转。
一抬眼就瞧见葛小军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一个劲儿往老吕家方向瞅,脸上挂着憨憨的傻笑,满眼期待。
陈铭心里透亮,这小子一睁眼,满脑子都是老吕家的姑娘吕秀芳。
反正今日手里没啥紧要活计,秋收村里有条不紊,砖厂运转正常。
干脆过去老吕家一趟,帮这小子探探底,撮合撮合这段缘分。
陈铭抬脚直奔老吕家的院落,村道干净整洁,路边的庄稼金灿灿一片。
伸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一股子柴火烟气扑面而来。
屋里雾气腾腾,柴火余温暖洋洋的,一家人刚刚做完早饭。
进到屋里,一眼就看见吕德宝盘坐在炕上边,大清早酒杯就端在手上。
地上摆着的大号塑料散装白酒桶,晃晃悠悠,眼见着都快要喝见底。
他酒喝得满脸通红,颧骨发烫,酒糟鼻子红得发亮,格外扎眼。
吕德宝媳妇勤劳朴实,正低头收拾碗筷,默默操持家务。
闺女吕秀芳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小口吃饭,举止温柔端庄。
墙角靠着两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刀刃磨得飞快,寒光闪闪。
看样子吃完早饭,娘俩马上就要下地收割晚稻,抢收秋粮。
眼下正值秋收最忙最关键的季节,家家户户抢收粮食、颗粒归仓。
不少手脚快的人家,已经把打下的晒干粮食拉出去售卖变现。
卖完粮食之后,还要按时按量上缴公粮,这是每家每户躲不开的差事。
“哎呀妈呀,陈村长,你咋上俺家来了,吃没吃过早饭?”
吕德宝媳妇见到陈铭登门,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计,连忙热情招呼。
“秀芳,快点,给村长拿干净碗筷过来,再倒碗热水。”
吕秀芳正低头吃饭,准备吃完饭下地干活。
猛然看见陈铭进门,脸蛋唰地泛起一层浅浅红晕,露出几分娇羞。
陈铭年纪轻轻就当上村长,办事公道、为人仗义、头脑能干。
还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万元户,年轻有为、前途大好。
不光村里的大姑娘暗自仰慕,不少已婚小媳妇心里都暗自惦记。
妥妥的青年才俊,是全村人眼里最优秀的年轻人。
“不用忙活,不用忙活,我在家吃过过来的。”
“秀芳,你该吃饭就吃饭,别张罗我,不用客气。”
陈铭连忙拦住起身要拿碗筷的吕秀芳,姑娘这才红着脸坐回凳子上。
吕德宝慌忙把酒杯随手一放,趿拉着布鞋从炕上面蹦下来。
快步上前紧紧攥住陈铭的手,热情得过分,满嘴客套场面话。
“哎呀我的村长,你可是稀客大驾光临俺家!”
“咱们村子有你领着,风气越来越好,家家户户日子蒸蒸日上。”
“分田到户之后,老百姓手里有地种、有粮吃、有钱挣,手里都宽裕不少。”
“村里又办起砖厂,带动全村挣钱,你为咱老百姓干下多少实事。”
“全村人心里都念你的好,拿你当恩人敬重,时时刻刻记着你的情。”
“你能踏足俺家小院,真是蓬荜生辉、沾光不少!”
“快上炕坐,咱哥俩整两盅,好好唠唠嗑!”
吕德宝满嘴漂亮场面话,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可落到实处的活计,半点不肯肯干。
陈铭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淡,不接他喝酒的话茬。
“你酒也少抿两口,一大清早就灌酒,实在不像话。”
“你瞅瞅嫂子天天起早贪黑、里里外外忙活,累成啥模样。”
“喝完这顿酒,头昏脑涨浑身发软,等下还能不能下地干活?”
“村里别的老爷们,秋收全都冲在前头,吃苦受累从不推脱。”
“个个都知道疼惜自家媳妇、体恤家里人,哪有你这般懒散做派。”
“一大清早就抱着酒瓶子不撒手,嫂子累得腰酸背痛,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陈铭眉头皱起,直言不讳开口训斥。
虽说他年纪不大,可身为一村之长,句句都是公道话。
也是真心实意替他家日子着想,没有半点私心。
被陈铭当众数落一顿,吕德宝脸上瞬间挂不住。
坐在炕沿手足无措,手握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下也舍不得。
心里的酒虫子直挠心,馋得不行,却不敢再当着陈铭的面喝。
可他心里门儿清,只要村干部一转身走掉,该怎么喝他照旧怎么喝。
谁也管不住他的酒瘾,谁劝都没用,烂泥扶不上墙。
吕德宝媳妇在一旁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满眼委屈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