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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三猛与呜

    队伍里顿时起一阵骚动,各种不理解为何。

    张连长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又招了招手聚集骨干,张连长才开始交代。

    “情况变了,而且变得不小。”

    “团部刚转来军部通报,熙川城里的敌人,不只有南朝军第八师。”

    “城里还进了米军一个整编黑人团,具体兵力和火力配置咱们现在都没摸清。”

    也就是他们的原定情报,和实际情况相差太多了。

    米军整编团和南朝军第八师同时驻扎在熙川,这就很棘手。

    上面的意思本来就是先围歼实力较弱的南朝军,米军黑人团这时入场就增加了太多变数。

    更何况,他们关于米军的情报实在太少……

    “连长,那军长怎么说?”刘排长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问道。

    “咱们西线主力都压上来了,总不能到了熙川门口缩脖子吧?”

    他们38军此刻应该包围了熙川,还有围而不打的道理?

    张连长却摘下棉帽,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缩个屁!我的字典里就没这几个字!”

    “但按原计划,112师今夜要穿插到熙川以南,包抄敌军后路,把这个口袋彻底扎死。”

    “可112师路上遇见了敌人,现在还没完全到位!”

    这话把众人听得一懵,感情他们原以为已经扎紧的口袋,现在还没扎紧。

    难怪军部谨慎。

    因为他们现在一旦开枪,惊动了城里的敌军,对方随时可以沿公路南撤。

    若是敌人反应再快一点,甚至可能调转装甲部队,先把孤军压上去的337团一口吃掉。

    所以,现在还不能打。

    张连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学着军长的口吻,压着火低吼道。

    “军长对咱师长说得清楚,咱们38军出国后的头一仗能不能旗开得胜,关乎全军士气,毛楞不得!”

    毛楞不得是东北话,不能冒失不能轻举妄动的意思。

    众人虽然感觉有些憋屈,但也能理解军长的稳重。

    他们38军向来以“猛冲猛打猛追”著称,现在猛到了极致反倒成了首战必胜的执念。

    越是要打这头一仗,他们就越不能打成夹生饭。

    这一锤子既然抡了起来,就得把敌人的骨头砸断!

    口袋没有扎紧之前,他们确实不好把猎物提前惊走,毕竟上面要求的也是全歼南朝军第八师,只是现在多了米军这个变数。

    不过道理不少战士懂是懂,七班中还是有战士抱着步枪小声嘀咕。

    “112师平时也是猛子,咋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他们要是到位了,别说多一个团,就是再来一个师,咱们也敢生吞了他!”

    周班长抬手便在他脑壳上敲了一记。

    “闭上你的鸟嘴!”

    那战士捂住帽子,一脸委屈的别脸过去。

    他说的也是不少337团战士心中话。

    但凡112师就位了,以他们的军长的悍勇个性,必然是敢包围去打的。

    或者说,38军从上到下,就没有不悍勇的!

    张连长重新扣上棉帽,脸上的窝火还在,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

    “传令!”

    “全体无条件执行军部命令,后撤隐蔽待命!”

    张连长直起身,朝队伍后方连续的打出几个手势。

    “脱离公路前沿,转移到两点钟方向的村庄废墟。”

    “是!”

    几名骨干迅速的散开传令。

    战士们脸上的不甘谁都看得出来,可没有一个人拖拉。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三连,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狂哥扛起机枪弹药箱,跟在陶大友身侧,挺能懂军部的决策。

    就像他身为战士,他更倾向去莽。

    但身为尖刀班班长,他却不得不收起自己的一些莽。

    何况他们还没制空权,也没多少重火力,想吃掉装备齐全的敌军,靠的就是情报、隐蔽和时机。

    口袋没扎紧就急着扑上去,像军长说的也确实太毛楞了。

    很快,大队人马就走近了一个被烧毁的北朝村庄。

    一根根焦黑木柱从废墟里支出来,歪斜的指向天空。

    泥坯墙大半坍塌,断砖下面压着烧焦的被褥、陶罐和半截木桌。

    风一吹,灰烬便贴着地面翻滚,寂静一片。

    张连长抬手示意,各排随即散开,依托残墙、弹坑和倒塌的屋梁建立临时警戒。

    陶大友选中半截土墙,将机枪架了上去。

    狂哥卸下弹药箱,掀开箱盖检查弹链,随后靠在墙边向四周看了一圈。

    整座村子死得发冷。

    风穿过破门和断窗,呜呜的响。

    忽然,走在斜前方的鹰眼停住,七班战士跟着伏低。

    几支步枪同时转向四周的黑暗。

    狂哥按住弹药箱,屏住呼吸,一缕极轻的声音突然从废墟深处钻了出来。

    细。

    哑。

    断断续续。

    听着像有什么人哭得没了力气,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呜咽。

    鹰眼侧过脸,望向右侧,已然发现了动静之处。

    那里有一间坍塌大半的土坯房,只剩半边墙和一个歪斜的门洞。

    屋顶全塌了,几根烧断的房梁压在土炕附近。

    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

    鹰眼与老班长对视一眼。

    老班长按住腰间的宽背短刀,踩着碎步先靠了过去。

    他到了门洞旁先看屋顶,再看两侧断墙,最后扫过地上的灰土和脚印。

    确认没有埋伏,这才贴着墙根往里走。

    鹰眼落后三步,枪口始终压着废墟深处。

    几人跨过焦木,绕开半截倒下的黄泥墙,终于来到内屋的位置。

    一根水桶粗的房梁被炸断,斜压在屋角。

    房梁下面堆满砖石和焦黑木块,半边土炕都被埋住了。

    那阵微弱的哭声,正从缝隙里一点点的渗出来。

    老班长收好刀,上前扣住房梁。

    “我抬,你们扒。”

    “起!”

    房梁被硬生生的顶起两寸。

    这力气看得七班战士都为之侧目。

    然后鹰眼和徐副班长立刻从两侧伸手,将下面的碎砖、焦木和半截门板快速拖开。

    狂哥他们也赶了过来,用肩膀帮老班长顶住房梁。

    “老班,再撑一下!”

    “撑着呢!”

    老班长的话竟有些游刃有余。

    最后一块碎木被鹰眼他们拽了出来。

    月光顺着塌开的屋顶落下,照亮了炕头那一小片地方。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土炕上铺着一层破棉絮,上面全是火星烧出的窟窿,一名年轻的北朝母亲正仰躺在那里。

    她脸色青灰,胸前的血早已干透,半边身体被倒下的土墙挡住,衣襟却还拢在怀前。

    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也冻硬了。

    而在她敞开的衣襟下面,还裹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紫。

    两只沾满黑灰的小手,正一下又一下的抓着母亲的衣襟,动作轻的几乎使不上力气。

    他的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嘴角粘着干掉的血沫。

    也许已经哭了太久,孩子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哭声,每隔一会儿才能挤出一点呜咽。

    他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已经死了,还在本能的往那具冰冷的身体怀里钻。

    一众战士瞧着,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他们摸过敌军的暗哨,见过死人,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可面对这个连哭都快哭不出来的孩子,几双沾着火药和泥土的手,竟没人敢贸然伸过去。

    狂哥猛的回头低声呼唤。

    “软软!软软!快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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