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的继续赶路。
他们此刻离熙川方向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在天亮之前抵达熙川外围。
只是周班长刚才还沉着脸喝止众人交头接耳,这会儿走在队伍前面却悄悄的慢了半步。
他的目光从狂哥和鹰眼脸上扫过,一连看了好几次。
南天门他也好奇的紧。
要不是老徐刚才一激动,声音确实太大,他也不会打断老徐他们的嘀咕。
毕竟狂哥他们描述的未来战机也好,南天门计划也好,让他想,他想都想不出来。
这可都是精神食粮啊!
但周班长好奇归好奇,却什么也没问。
他重新提速,带着七班咬住三排的行军序列。
两个多小时后,队伍拐过一道缓坡,终于切上了主干公路。
然而刚一切上主干公路,战士们就全都愣住。
只见白天死寂的荒原,入夜后竟挤成了一片混乱的集市。
几盏马灯和手电筒在夜雾里乱晃。
北撤的北朝军伤兵,拖家带口的北朝百姓,装满被褥的胶轮大车,还有几辆冒着黑烟的破旧卡车,将狭窄的公路堵得看不见头。
断裂的车轴嘎吱作响。
牲口嘶鸣的声音,小娃哭喊的声音,还有北朝伤兵不停催促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
这一波难民潮,远比狂哥他们之前遇见的还大。
但北朝难民在往北逃,337团却要往南走。
两股人流迎头撞在一起,三连的行军速度一下慢了下来。
一辆木轮牛车歪在弹坑边缘,半个车轮陷进泥里。
后面的人还在推,车身很快侧翻,几只装着苞米秆的麻袋滚进路边污水。
人群顿时更乱。
几名吊着胳膊的北朝军伤员靠着车辕喊叫,后方听不清情况的人还在疯狂的往前挤。
周班长看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抓住险些被人潮带走的年轻战士,将人扯回队伍压着嗓子低吼。
“脚板底下抹油,别挤散了队伍,贴着路坎硬往前插!”
众战士一愣,开始硬着头皮往前挤。
狂哥背着机枪组的弹药箱。
两条背带勒进了他棉袄的肩缝,铁皮箱角一下接一下的撞着他的肋骨。
他踩着泥浆往前跨了一步,侧面忽然挤来几名慌不择路的难民,将他撞得身子一歪。
狂哥半只脚滑出路坎,下面就是两米多深的冻水沟。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来,猛的薅住狂哥的后衣领。
“站稳当点!”
陶大友胳膊发力,直接把狂哥提回了路面。
破卡车就在旁边喷着黑烟,两人在呛人的废气里大口喘息。
然后狂哥重新站稳,抹掉脸上的汗刚要开口,头顶就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是照明弹!”
鹰眼话音刚落,两道橘红色尾迹就已撕开低垂的冻云,惨白的光在公路上空炸开。
一瞬间,路上的人车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难民群里爆出一片尖叫,人群当场失控,踩踏事件不绝于缕。
敌机的引擎声已经沿着公路压了下来。
“卧倒!”
公路两侧腾起一串火星。
几头拉车的黄牛被弹雨扫中,连同木车一起栽倒。
路坎旁,一个穿着单薄棉袄的北朝幼童被人群撞翻。
孩子坐在泥地里,已经吓傻了。
第二架敌机刚刚拉起,又顺着公路压低机头,机翼下再次亮起火光。
哪怕是面对异国幼童,老班长也没多犹豫,在泥里一蹬就扑了出去。
软软的动作同样不慢。
她扔掉手里的伪装树枝,赶在弹链扫来前滑到孩子身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老班长随后压下,用后背护住软软和孩子。
“低头!”
弹雨贴着路面再次扫过。
子弹打在旁边的石块上,碎石和泥水劈头盖脸的砸在老班长背上。
一发流弹从他头顶掠过,尖啸声几乎贴着耳朵切了过去。
敌机掠过树梢,迅速拉高,第二轮扫射终于停了。
公路上已经多出两处燃烧的残骸。
伤兵和难民倒在路边,呻吟声连成一片。
几头死去的牲口压住木车,血顺着车辙往低处淌。
空气里全是硝烟,烧焦木料,与血的味道。
敌机在远处盘旋了一圈,没有继续俯冲,渐渐的消失在夜色里。
毕竟只是难民潮又不是什么军队,他们想射杀就射杀了,纯粹玩玩。
根本没留意到北朝难民潮里,还藏了一支欲要寻歼他们的部队。
龙国志愿军们从排水沟中撑起身子,每个人脸上都是黑泥,有人袖口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一路受阻的憋闷,加上眼睁睁的看着敌机肆虐的怒火,全堵在了他们胸口。
可敌机已经飞远,他们总不能把这口气撒在逃难的北朝百姓身上。
刘排长从泥水坑里拔出左腿,抹掉横在脸上那道旧伤疤里的污泥,端起三八大盖。
他扫过浑身湿透的战士,声音沙哑而冷硬。
“憋住这口气,天亮前必须赶到指定战位!”
“是!”
周班长吐掉嘴里的泥腥味,转身挥了挥手。
“七班,抓住前面人的背包带!”
“别掉队,跟着排长往前插!”
软软将怀里失声的孩子交回一名哭着爬来的北朝妇女手中。
她没来得及安慰,只替孩子把散开的棉袄拢紧,随即提正胸前的医疗包,快步归队。
胡小九紧跟在她身后。
小姑娘眼圈还红着,腿也有些发僵,却死死的咬住嘴唇没有再抖。
七班重新连成一道短链。
前面的人护住枪,后面的人抓紧背包带,贴着路坎一点点的往南挤。
枪托也只横在胸前,用来挡住乱撞的人流。
遇见老人和孩子,战士们就侧身让开,再用肩膀将队形重新顶紧。
枪该指向谁,龙国志愿军们都清楚。
他们一寸一寸的,从北朝难民潮的混乱中穿了过去。
然后花费了大量时间,队伍才终于穿过最拥挤的路段。
前方公路逐渐收窄,两侧山势也越来越陡。
一座黑沉沉的峡谷山口横在道路尽头,三连正准备提速穿过山口,前方忽然传来警戒命令。
众人立即伏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