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
余乐带着刘茜茜乘车一路北上，车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山丘和成片的树林。
刘茜茜坐在后排，戴着墨镜，抱着一杯奶茶，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老爹，网上有人扒出《建国大业》的演员名单了。”她把手机到余乐跟前。
余乐接过来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程龙到陈到明，从刘得华到葛尤，几乎囊括了两岸三地最有分量的面孔。
“这阵容确实夸张。”余乐把手机还给她。
“那我去了能演什么啊？”刘茜茜嘬了一口奶茶，“总不能让我演个路人甲吧？”
“到了看看。不行就走。”
车子在怀柔影视基地门口停下。
韩三坪派来的助理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余乐的车，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余总，茜茜姐！韩董在二楼等你们！”
余乐和刘茜茜跟着助理穿过片场。
到处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灯架、轨道、反光板摆了一地。
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
韩三坪穿着一件灰色的马球衫，站在门口迎接。
“余总！茜茜！”韩三坪热情地伸出双手，“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他的目光在刘茜茜身上停留了一秒。
刘茜茜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搭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
但就是这种素面朝天的状态，反而将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衬托得愈发清丽脱俗。
韩三坪暗自点了点头。
这姑娘的镜头感，确实是天赐的。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助理端来了茶水和水果。
韩三坪寒暄了几句，很快切入正题。
“余总，咱们都是实在人，我就不兜圈子了。”韩三坪从茶几上拿起一份装订好的剧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余乐。
“你看看这个角色。”
余乐接过来。
剧本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角色名——“林小姐”。
余乐往下看。
角色说明：军统女特务。在一场暗杀行动中出场，负责色诱目标人物。一共两场戏。第一场是在舞厅里与目标搭讪，第二场是暗杀失败后被捕。
台词，总共七句。
余乐合上剧本。
旁边的刘茜茜也歪过头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了微妙。
韩三坪观察着余乐的表情，笑着补充道：“余总，你也知道，咱们这部戏的特殊性。核心角色都是历史人物，演员基本上都定了。”
“女性角色确实不多。但是这个军统女特务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却是一个很出彩的角色。茜茜的形象气质，演这种冷艳神秘的女特务，绝对能让观众眼前一亮。”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而且，上百位明星参演，大家都是客串。程龙也就三场戏嘛。重在参与，对不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余乐把剧本放回茶几上。
“韩董，这个角色不太合适。”
韩三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哦？余总，怎么说？”
余乐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军统女特务，色诱暗杀，被捕。韩董，茜茜刚演完花木兰，一个替父从军、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形象，深入人心。”
余乐看着韩三坪的眼睛。
“现在让她演一个反面的女特务，哪怕只是客串，对她的荧幕形象也是一种消耗。”
韩三坪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拿杯盖拨了拨茶叶。
“余总，你说的有道理。”韩三坪的声音依然客气，但笑容已经收了。“但是你也知道，这部戏的角色就这么多。合适茜茜年龄和形象的女性角色，确实只有这一个了。”
“那就不勉强了。”余乐站起身，语气不急不缓，“韩董的好意我心领了。建国大业是国庆献礼片，咸鱼娱乐全力支持。宣发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拍了拍刘茜茜的肩膀。“走吧。”
刘茜茜从沙发上站起来，冲韩三坪礼貌地笑了笑：“韩叔叔，不好意思啦。”
韩三坪也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没事没事，余总说的对，角色确实得慎重。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咱们再合作。”
他亲自把余乐和刘茜茜送到了楼下。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大门。
韩三坪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是恼怒。
韩三坪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比这更下不来台的事他都经历过。余乐给足了面子，措辞也挑不出毛病。
人家来了，看了，觉得不合适，客客气气地拒了。
但心里舒服吗？
当然不舒服。
一百七十多个明星，大部分都是自己一个电话就过来，甚至还有不少是主动请缨，从影帝到天后，谁挑过角色？给什么演什么，不给角色能露个脸都心满意足。就你刘茜茜特殊，不给面子？
韩三坪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拿起一根没点燃的细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辛辣的烟草味让他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他知道余乐说的那些理由。
但他更知道余乐没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你这角色，配不上我女儿。
韩三坪把烟放回烟盒，合上盖子。
算了。
犯不着为这点事跟余乐撕破脸。
“小刘。”他突然想起什么，叫来助理。
“韩董。”
“咸鱼娱乐今年国庆档是不是有片子要上？”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在手机上的备忘录里翻找起来：
“韩董，查到了。咸鱼娱乐……他们也有一部献礼片，叫《我和我的祖国》。”
韩三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和我的祖国》？”
“对，具体信息还不清楚。”
韩三坪沉默了十几秒。
他慢慢靠回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献礼片。
同一个国庆档。
虽说正常来说两部献礼片是可以错开几天放映，这样一来互相影响得也小。
但是，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又何必给你留？
同在一个档期，自己安排和对方同时放映，也没人能挑什么毛病。
至于说票房上打不过《我和我的祖国》？这个念头，韩三坪连一秒钟都没有在脑海里停留过。
自己这可是娱乐圈的大半壁江山全都参演，还能打不过？
“行。”
韩三坪拍了拍桌面，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有声。
“那就我们就和他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