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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林承皓

    扶风镇,林家祠堂。

    青烟袅袅,尘香静谧。一名身着素青锦纹长衫的青年立於灵位前,将手中三炷清香稳稳插入炉中。

    他身形欣硕,眉清目秀,神色灵动,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待香燃过半,他才深深一揖,转身步出祠堂。

    此人正是林清玄,十余年岁月流转,昔日少年已褪去青涩,行事愈发持重端方。

    每年归镇祭祖,他总会先来祠堂祭拜自家大父,随後亦不忘为林清昼的父母敬上一炷香。

    林清昼自幼失怙,其父母灵位原只在村中祠堂有一席之地。

    但自他灵窍初显,便已迁至镇中祠堂,待他筑基有成,更是在祖地祠堂内亦设分位,以彰其荣。

    林清昼常年在外,难得归家,这份祭扫之责,便由林清玄默默承担下来。

    他如今修为已在练气五层打磨多时,气息沉凝,一年内便有把握冲击练气六层。

    在清字辈子弟中,此等进境已属上乘,照此下去,六十岁前冲击筑基并非奢望。

    他天赋在七代子弟中本属中游,但林清昼不时托人捎回丹药让他进步飞速。

    虽说作为林家嫡系,林清玄并不会缺少修行上的资粮,但林清昼亲手炼制的丹药不仅丹毒近乎於无,药效更是寻常丹药数倍,於他修行助益极大。

    还未等他踏出祠堂门槛,便见一气宇轩昂的青年抱着个约莫一岁光景的婴孩走了进来。

    那婴孩粉雕玉琢,眼眸清亮,虽年幼却已显出不俗灵秀,怀中竟还安然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顶蝠,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好奇张望。

    林清玄立刻展颜笑道:「族兄今日怎麽带着修容来祠堂了?」

    说着,忍不住伸手轻抚林修容柔软稀疏的发顶,心中泛起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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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那日林修容降生时的天地异象族中已严令不得外传,但林清玄身为嫡系子弟,自然不在禁令之列。

    按常理,林家第八代子弟的诞生潮应在十年之後,谁曾想林修容竟如此早慧早诞。

    林清玄自己近日才刚开始议亲,对此事他并无太多执着。

    林家子弟因服用过灵桃精华,寿元绵长,婚育之事并不急切。

    但其父见林清崖身为练气修士亦能得子,便觉希望大增,早已盼着含饴弄孙,近来为此事颇为上心。

    那玉顶蝠见林清玄抚摩良久还未停手,似有不快,龇牙便要咬上。

    林清崖眼疾手快,轻轻按住蝠首,温声道:「白蝠,不可无礼。」

    这玉顶蝠自林修容出世便相伴左右,形影不离,但连真人都曾言其无害,他照料年余,也已习惯。

    自林修容降生,林清崖的性子便不似往日那般傲然锐利,棱角被温情磨平了不少。

    今年虽政务未曾松懈,但一有闲暇,他必回返家中,陪伴妻儿。

    此刻他含笑解释道:「年前元昶殿下已基本掌控邱州大局,前线诸多事务无需我再亲力亲为。

    既得空闲,便带修容来祖庙看看,他虽年幼,却已记事,该让他从小知晓家族先辈,铭记根本。」

    林清玄点头称是,却有一事始终不解,趁此机会问道:「族兄为何不携修容和嫂嫂长住漱玉郡?那里不仅有福地在,也能省却这般来回奔波之苦。」

    林清崖轻叹一声,面露无奈:「岂是我不愿?但此事是真人亲自安排————我多跑几趟无妨,只求修容能平安顺遂长大。」

    林清玄闻言微怔,樊夏郡向来是凡人聚居之地,灵气向来稀薄。

    但既是真人有意安排,其中必有深意,非他所能揣度,他便不再多问,转而道:「族兄虽修入世道,却也不可全然疏於灵力打磨,总需寻个清静时机闭关一段时日才好。

    以族兄天资,如今修为进度————确是稍缓了些。」

    林清崖原本领先林清晓步入练气後期,但近日来林清晓已准备闭关冲击练气八层,他却仍在七层徘徊,显见未在修炼上投入太多心力。

    林清崖闻言颔首,笑意温和:「待修容再大些吧,修士闭关动辄数月,我可不愿出关後,见儿子已不认得我这个爹爹了。」

    林清玄默然点头,练气修士闭关其实已经算好的了,一旦筑基,闭关往往以年计,与亲人聚少离多实属常态。

    「族兄心中有数便好,家父尚在等候,我便先行告辞了。」

    林清崖含笑目送,怀中的林修容竟也似听懂般,挥了挥白嫩的小手,惹得林清玄又怜爱地轻捏了一下他粉嘟嘟的脸颊,方才转身离去。

    祠堂外,天光正好,秋风送爽,林清玄周身辰土灵机隐现,向着家中飞去。

    墨云郡,宛城。

    此地山势嶙峋,赤岩裸露,炽风卷着细微的矿尘扑面而来,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燥烈气息。

    地火灵脉自地层深处奔涌,使得此郡即便如今在深秋,也依旧热浪蒸腾,寻常草木难生,唯有一些耐旱的火属性灌木稀稀落落地附着於岩缝之间,顽强地汲取着空气中与地下稀薄的水分。

    一道倩丽的身影行走在崎岖的碎石小径上,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少女身着一袭水青色的素纹纱裙,手腕上系着银镯,衣料看似寻常,却在步履间流转着柔和的水润光泽,仿佛将一抹清泉带入了这片焦灼之地。

    她周身偶有浅淡的水蓝色灵光浮现,如涟漪般悄然扩散,无声地驱散着迫近的燥热。

    林清晓修行弱水一道的《鸿羽沉华经》,近日方突破练气八层,待稳固境界後,便径直来到了这墨云郡。

    此地火德灵机鼎盛,於她这等水德修士而言,如同置身烘炉,灵力运转间平添了几分滞涩。

    但她亦是一位研习水炼之法的炼器师,墨云郡蕴藏的丰富灵矿与活跃地火,正是炼器师的圣地。

    族中那位精於炼器、声望卓着的叔公林承皓便常年驻守於此,她此行正是为向这位叔公请教水炼法的精要而来。

    她身侧跟着两人,一位是护卫,名为晋江宴,已有练气圆满的修为,长相沉稳,气息厚重,是晋家近年来颇为看重的子弟。

    林清晓暗自估算过,以此人的根基与心性,若晋家舍得投入资源,约莫有四成把握筑基成功,这个机率已然相当不俗。

    只是晋家素来更重大宗嫡系,资源倾斜明显,晋江宴虽天赋不俗,却因出身之故,与主脉并不算亲近。

    晋家凭藉此制,在数百年间确实培养出过不少筑基修士。

    但近年来,先是出了个晋幼鸾,如今又来了位晋江宴,皆因资源分配问题与主脉略显疏离,个中得失,实难简单论断。

    另一位则是引路的管事,面容恭谨,同样出身晋家。

    三人行至接近山顶处,一座以玄黑巨石垒砌、形制古朴的熔炉房赫然映入眼帘,粗大的炎柱不断向上蒸腾着炽热的气流与淡淡的烟气。

    那晋管事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清晓小姐,前方便是承皓大人的居所与炼器重地,大人早有吩咐,他炼器之时,不喜外人靠近打扰————

    但对您来说无妨,属下便在此等候,您自行前往即可。」

    林清晓擡眼望去,只见那炎柱烟气虽盛,但色泽均匀,腾起之势稳定。

    她於炼器一道天赋算不得顶尖,却肯下苦功,基础极为紮实,一眼便看出叔公此刻应正处於「淬火」的关键阶段,心神沉浸,不便打扰。

    不过观这火候,至多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完成,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柔:「有劳管事,你先下山去吧,不必在此空等,我此番打算向叔公请教至少半月,期间无需人前来问候,若是有事,我会让江宴道友下山寻您。」

    晋管事闻言,恭敬应了声「是」,随即不着痕迹地瞥了晋江宴一眼,给了个鼓励的眼神,这才转身沿着来路下山而去。

    晋江宴对上那目光,心下明了,甚至自己能被家中安排到林清晓身边担任护卫,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但他自有傲骨与自己的坚持,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主家小姐待他虽友善,却仅限於同道之间的情谊,并无他念,故而始终恪守本分,不愿依从家中那点隐晦的期盼。

    两人遂在房外静候,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那粗大的炎柱渐渐敛去炽芒,腾起的烟气也变得稀薄,最终悄然消散。

    林清晓见状,这才整理了一下裙摆,与晋江宴一同走上前去,尚未叩门,那厚重的石门便自内缓缓开启。

    一股热浪夹杂着金属与火焰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一个身形极为魁梧壮硕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肌肉虬结,汗珠沿着紧绷的线条滑落,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面庞,浓眉之下双目炯炯有神。

    见是林清晓,他咧嘴一笑,显得十分爽朗,随手抓起搭在一旁石凳上的粗布短衫披上,遮住了精壮的上身,又将手中那柄刚刚完成淬火,隐现寒芒的沉重斧钺靠在墙边,拿起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道:「清晓来了?快进来坐。」

    他自然早已知晓林清晓会来寻他学习炼器,只是没料到她会来得这般快,故而未能准备周全。

    林清晓步入室内,只觉热力更盛,她周身水光微漾,将不适感化解於无形,随即盈盈一福,姿态优雅:「晚辈清晓,见过叔公,这位是晋江宴道友,如今暂时担任我的护卫。

    晋江宴亦紧随其後,恭敬地躬身行礼:「晚辈晋江宴,拜见承皓大人。」

    林承皓目光如电,在晋江宴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子根基紮实,灵力虽因功法原因有些不够浑厚,但也算精纯,确实是棵好苗子。

    若能筑基成功,假以时日,必是晋家下一代的顶梁柱。

    他已故的妻子亦是晋家之人,对晋家颇有香火之情,见晋家後继有人,心下也颇为欣慰,於是笑道:「不错,精气内蕴,神华隐现,晋家倒是许久未出这般出色的男丁了。

    好好修行,待你过几年准备妥当,冲击筑基之时,老夫必有一份贺礼奉上。」

    晋江宴闻言,心下不由一惊。

    林承皓当年可是与家族另一位天才林承岳齐名,被外人并誉为「林家双璧」,一者精于丹道,一者擅於炼器,皆在修真百艺上留下偌大的名声。

    虽说近年来这位林承皓大人深居简出,鲜少在外走动。

    但以其身份地位和向来高傲的性子,既开口承诺贺礼,至少也会是一件筑基法器,且品质必然不俗,其价值不言而喻。

    他连忙道:「大人厚爱,晚辈惶恐,筑基之事实在渺茫,不敢当大人如此重礼。」

    林承皓闻言,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屋内似有回响:「放轻松些,不过是一道彩头,算不得什麽重礼,盼你早日功成而已。」

    他摆了摆手,不欲在此事上多言,转而看向林清晓,招了招手,神色间带着满意:「既来了我这儿,便先开一炉让叔公瞧瞧,你对水炼之法的领悟如何。

    林清晓并不怯场,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行礼道:「是。」

    而後缓步走到了一包裹在熔炉内的水箱面前。

    林承皓见林清晓站定,也不多言,只抱臂立於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

    他虽主修火炼,但对水炼之法亦有涉猎,尤其早年游历时,曾见识过东海水炼宗师的手段,眼界极为开阔。

    「炼器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引动天地之力,驯服灵材本性,铸就器胚道形。」

    林承皓缓缓开口,声音在炽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稳:「水炼法亦是大道分支,源流深远,粗略可分两脉。」

    「其一,谓之灵韵流转法」。此法讲究以水为媒,沟通万物资讯,引导灵材自行吐纳、交融、衍化。

    炼器师需有极精微的神识掌控与道境感悟,如同高明的乐师,拨动水弦,引动灵材自奏华章。

    此法成就的器物品相往往灵性干足,甚至能自行衍生部分功效,但门槛极高,非天赋异禀,神识过人者难以入门,且耗时良久,动辄以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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