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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紫府之机

    考场之内,那老丹师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紫气余韵,手抚长须,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活了将近三百载,大半生浸淫皇城丹事,见过的天纵之才与奇闻异事不知凡几,能让他心神震动至此的事情已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那些早已炼成丹药、撤去屏障的考生,此刻更是面露惊容,目光复杂地望向林清昼所在的方向。

    杨婉怔怔地看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紫霞,眸中异彩闪烁,既有钦佩,也有一丝不甘落後的锐意。

    和嘉公主微微颔首,轻声叹道:「不愧是林家与赤寰宗联手培养出的弟子————果然惊才绝艳,非同凡响。」

    她侧首看向身旁静立的魏尘,语气温和地问道:「魏大人,你以为如何?」

    魏尘沉默片刻,俊美如玉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寻常修士见此异象,或只觉得丹道高超,却难窥其中玄奥。

    但在场之人皆为丹道翘楚,一眼便能看出那紫气东来、万象更新的异象背後,是对药性、丹理、乃至天地生克法则的精妙驾驭,也正因如此,才更觉震撼。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郑重:「若他早生六十年,与我同场竞技,我必败无疑。

    这位林公子于丹道上的天赋,堪称世所罕见————只是这丹————」

    他语声微顿,和嘉公主已然会意,唇角泛起一抹笑意:「父皇还不至於如此小气,何况以他的身份与志向,本就不在意仕途虚名,无妨。」

    巍尘微微点头,这枚「紫极万象丹」无论从炼制手法、药力融合还是最终成效来看,都已近乎完美。

    然而大赵承紫宸遗产而立国,此丹竟以「紫炁为君」,统御「真火之臣」,又是在科举这等象徵意义极强的场合於皇城炼制,难免引人遐想。

    也唯有林清昼这般背景特殊、无意仕途之人,才敢如此不拘一格。

    反观那位皇後娘娘的族中晚辈,便刻意以真火为君,甚至舍弃了紫炁灵物不用,其中考量,不言自明。

    林清昼几乎是压着时限完成炼丹,待他开炉取丹,考官便宣布考核结束,将众人所炼丹药一一收走,仔细查验品质、辨析药效。

    最终,结合三轮考核的总成绩,名次依次揭晓,和嘉公主声音温婉,清晰地传遍全场:「探花,杨婉。三轮成绩分别为第三甲、第二甲、第二甲。

    最後一轮所炼煌元紫霞丹」,品质上乘,药力沛然,於真火修士大有裨益,炼制手法亦堪称典范,恭喜。」

    杨婉闻言,面上并无太多喜色。

    她已竭尽全力,输给林清昼尚在预料之中,但那位霍司空————

    霍家在令仪皇後证道紫府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练气家族,即便皇後念及旧情有所扶持,资源底蕴又如何能与赤寰宗嫡传相比?

    自己竟会落後於他————终究还是平日修行有所懈怠。

    她心中暗凛,想起沈师姐当年败於那位散修剑仙後发奋苦修的模样,此刻终於感同身受。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攥住了她,暗下决心回宗後必要加倍努力。

    和嘉公主未作停留,继续宣布:「榜眼,霍司空。三轮成绩分别为第二甲、第一甲、第三甲。

    最後这枚赤帝景真丹」————颇为不凡。」

    她并未详细描述此丹功效,只以「不凡」二字轻轻带过。

    林清昼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望闻问切是丹师必备之能,仅凭望问两道,他隐约察觉到那丹药气息尊贵异常,似乎对服用者的血脉或命格有所要求。

    若非身负高贵血脉,服之恐非但无益,反受其制。

    终於,和嘉公主的目光转向林清昼,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以她的身份,语气中尚且带着几分讶然:「状元,林清昼。三轮成绩分别为第一甲、第三甲、第一甲。

    最後这枚「紫极万象丹」————当真令人惊叹。」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竟能对修士突破紫府之境有所助益————若道统契合,约可平添一成把握!实是难以想像,连我这修行佛法之人也有几分心动。」

    「一成紫府之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即便在场众人皆是丹道圣手,身份尊崇,见多识广,此刻竟也忍不住譁然。

    任谁都知晓这代表着什麽,那可是紫府!一但成就,哪怕这世间最高贵的仙君道统,也会正眼相看。

    天下之大,到哪里都会有一处容身之所。

    洞天也好,秘境也罢,都能够获得自己的一份,所有势力都将不得不忌惮你的存在。

    一成把握,听起来不多,但对於百中无一的紫府关隘而言,已是足以让任何筑基巅峰修士疯狂的机率!

    筑基修士突破紫府,可有一成成功率?能修炼到筑基巅峰之辈,哪个不是一时人杰?

    但数十位筑基巅峰中也未必能成一位,哪怕是金丹势力的嫡系想成紫府也绝非易事。

    一位原本希望渺茫的修士,或许就能凭此丹抓住那一线生机,鱼跃龙门!

    感受着四周瞬间炽热起来的目光,林清昼神色依旧平静,拱手一礼,声音从容:「公主殿下过誉了,此丹若与紫府灵物同时服用,那助益突破之效便会相互抵消,仅余补充灵力之能,况且,此丹仅对紫道统的修士有效。」

    此言一出,众人才觉得稍稍能接受了一点,但反而不少人心中更加灼热。

    虽说无法与紫府灵物同时使用,且有道统限制。

    但对於绝大多数筑基修士而言,紫府灵物本就是遥不可及之物,而这丹药的主材虽是五种筑基灵物,价值不菲。

    但以筑基丹师的身份,在场谁咬咬牙会拿不出五样筑基灵物?再不济攒上几年也就够了。

    至於道统限制————他十二个时辰就能拟一道紫丹方,以林清昼今日展现的丹道造诣,为其他道统修士量身定制丹方恐怕也非难事,无非是看自己能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连他们这些同为丹师的人都心绪难平,可以想见,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出去,林清昼将会有多炙手可热————

    京州,皇城深处,霍家祖宅。

    夜色如墨,唯有祠堂内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新科榜眼霍司空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深深俯首,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惶恐:「大人————晚辈无能,未能夺魁,有负大人厚望,请大人责罚。」

    令仪皇後静立於先祖牌位之前,并未回头,只望着那跳跃的灯焰,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霍司空那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身影上,闪过一丝复杂:「那林清昼乃千年难遇的奇才,身後更有林家与赤寰宗倾力栽培,底蕴深厚,你败给他,是情理之中。」

    她声音微沉,带着一丝告诫:「我早已说过,你既已踏上道途,更得本宫看顾,性情便不可再如此怯懦,纵是面对真人,亦无需如此战战兢兢。」

    霍司空这才敢稍稍直起身,却依旧不敢擡头,嗫嚅道:「是————晚辈谨记大人教诲。」

    令仪皇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轻叹。

    她对霍家本家并无多少牵挂,不过是念及血脉渊源,保其一支香火不绝,平日也极少过问。

    那日偶然心血来潮回族中一看,却意外发现丹房中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宗子弟,于丹道一途竟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与灵性,宛如蒙尘之珠。

    只可惜自幼失怙,无人引导,竟养成了这般谨小慎微、近乎自卑的性子,实在可惜了一块璞玉。

    「罢了。」

    她将思绪拉回,语气缓和了些:「你且说说,对那位林公子,观感如何?」

    霍司空闻言,身体又是一颤,仿佛被问及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与钦佩:「林公子————林公子乃天人也!晚辈————晚辈从未见过如此人物,其丹道技艺已臻化境,对药性生克、道统意韵的把握,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那紫极万象丹」竟能引动紫气东来之象,蕴藏一丝紫府玄机————晚辈穷尽心力,亦难望其项背万一!」

    他越说越是激动,虽仍不敢擡头,但语气中的震撼与折服却做不得假。

    令仪皇後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却充满真诚的赞誉,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看得倒算明白,他的确担得起这般赞誉,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霍司空:「在我眼中,单论天赋灵光,你未必就输於他。」

    「什麽?」

    霍司空猛地擡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但触及皇後目光的瞬间,又慌忙低下:「大人————大人莫要戏言晚辈了!晚辈何等微末资质,岂敢与林公子相提并论————」

    「非是戏言。」令仪皇後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清昼能有今日成就,固然因其天赋异禀,但林家数百年底蕴倾注,赤寰宗悉心指点,各类珍稀典籍、灵物任其取用,此等资源,岂是寻常修士可比?」

    她向前一步:「你出身小宗,父母早逝,无人倚仗,在族中几近透明。

    所能接触的,无非是些粗浅丹方和寻常灵材,全靠自身一点灵性与沧月遗藏摸索至今,直至近年才得我些许关注。

    若你自幼便有林清昼那般环境,今日成就,未必便不如他。」

    霍司空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令仪皇後见他心神震动,语气带着决断,继续道:「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际遇、资源,乃至气运,皆不可或缺。

    自明日起,你便去赤寰宗在京州的驻地,寻那林清昼。

    不必畏缩,只言仰慕其丹道才华,欲请教切磋,以他的性情,绝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你要日日都去,看他如何炼丹,听他如何论道,甚至————尝试与他切磋一二,不必胜过,但求见识,但求磨砺,他未必会在京州待多久,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霍司空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让他主动去接近那位如皓月当空般的状元郎?还要日日叨扰?这比让他再炼十炉赤帝景真丹还要让他手脚发凉。

    但他不敢违逆真人之命,更不敢辜负这看似严苛却隐含期许的安排,只得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颤音却努力维持清晰:「是————晚辈————遵命,定不负大人期望。」

    令仪皇後看着他伏地领命的模样,心中那声叹息终究未能出口。

    这般怯懦心性,非一日可改,只盼此番强推他出去,能如砺石磨剑,稍显锋芒。

    她不再多言,身影化为花瓣,悄然融入了周遭的太虚之中,只留霍司空一人跪在空寂的祠堂之内,对着冰冷的砖石,身躯依旧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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