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把车停好,推门进了矿山设备公司。
一楼的小姑娘认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说邱总在二楼。
陆唯点了点头,踩着铁架的楼梯上了楼,楼梯咚咚响,扶手冰凉。
邱跃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子上摊着几张图纸,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数字,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缸,茶锈厚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陆唯,脸上立刻露出笑来,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迎了两步。
“兄弟来了?快坐快坐。咋这么早?吃了吗?”
“吃过了,”陆唯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邱跃进递来的烟,没点,夹在耳朵上,“邱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
邱跃进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啥事儿?你说。”
陆唯看着他,开门见山:“你认不认识冰工大那边搞微电子或者雷达的专家?”
邱跃进愣了一下,端着茶缸子的手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来,上下打量了陆唯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找那样的专家干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搭上线的。”他把茶缸子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兄弟,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搞啥大项目?”
陆唯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邱哥,不是我不跟你说,是这事儿涉及机密,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只能告诉你,我手里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资料,想找个真正懂行的人交上去。”
邱跃进听了这话,盯着陆唯看了好几秒。
他这人虽然粗,但不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陆唯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
他点了点头,把身子靠回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了一会儿。
“专家我不认识,”邱跃进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过我认识专家的手下。
我二姐夫,赵清歌,在冰工大无线电系当老师。
他那个系的主任,是刘永教授,那可是真正的大拿,无线电系主任兼电子研究所所长,还是啥两院院士,反正就是那种顶天的专家。
你要是有资料要交,通过他引荐,应该没问题。”
陆唯听了,心里一动。
冰工大在电子、军工、航天这些领域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能当上系主任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更何况还是两院院士。
他当即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邱哥,那咱们现在就去找你姐夫。这事儿越快越好,不能拖。”
邱跃进见他说走就走,也不含糊,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拿钥匙锁了抽屉,跟着陆唯下了楼。
两个人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到了冰工大。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路边,陆唯下了车,站在大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校牌,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学校的大门说不上气派,灰扑扑的水泥柱子,铁栅栏门,但门口站岗的武警笔挺笔挺的,眼神锐利,扫过来扫过去,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
能进到这里上学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一家人的骄傲。
他要是能考上这儿,他爸他妈绝对比他现在赚多少钱都高兴。
可惜啊,这辈子估计是没机会了。
陆唯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邱跃进往门口走。
两个人刚走到大门口,就被站岗的武警拦住了。
那小伙子二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真家伙。
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不冷不热,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同志,请出示证件。校外人员不能随便进入,你们找谁?”
邱跃进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说:“同志,我们找无线电系的赵清歌老师,我是他小舅子,麻烦您给通知一下。”
武警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出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等着吧,人一会儿出来。”
等了十来分钟,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陆唯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没抽两口,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校园里头快步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是个斯文人。
他走到门口,先看见了邱跃进,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意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点担心:“老三,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邱跃进连忙摇头,笑着迎上去:“姐夫,家里没事儿,你别瞎想。
是我找你,准确地说是我朋友找你。”他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陆唯,“姐夫,这是我兄弟陆唯。陆唯,这是我二姐夫,赵清歌。”
赵清歌的目光从邱跃进身上移到陆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看见陆唯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琢磨这个年轻人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你好,”赵清歌伸出手,跟陆唯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你找我什么事儿?”
陆唯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赵老师,我从苏联那边得到了一份关于雷达方面的技术资料,想请刘永教授过目,麻烦您帮忙引荐一下。”
赵清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谨慎。
他看着陆唯,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审视,像是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苏联得到的资料?你怎么得到的?”他问,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直接。
陆唯摇了摇头,表情不变:“不能说。”
赵清歌又问:“哪方面的资料?大概内容是什么?”
陆唯还是摇头:“也不能说。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这份资料非常重要,交给刘教授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赵清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份来历不明的资料,来源不能说,内容不能说,就要直接拿给刘教授看。
他赵清歌在冰工大干了这些年,深知这里头的规矩——任何外来的东西,尤其是涉及军工技术的,都要经过层层审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往刘教授桌上递的。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拒绝,邱跃进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姐夫,你就帮帮忙吧。
我这个兄弟我了解,要不是真重要的东西,他绝对不会这么慎重。
他这人做事稳当,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陆唯也点了点头,跟着说了一句:“赵老师,这东西太重要了,可以说对咱们国家的电子信息技术有非常大的帮助,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我不信任您,是这事儿确实得谨慎。”
赵清歌看了看邱跃进,又看了看陆唯,沉默了几秒钟。
邱跃进是他小舅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他既然这么极力推荐,这个姓陆的年轻人应该不是骗子。
况且,这人说要找刘教授,手里还有苏联那边的资料,这事儿不管真假,先问一问刘教授的意思总没错。
“行吧,”赵清歌终于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我帮你们问问。
但我不敢保证刘教授愿意见你们,他老人家忙得很,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有信儿了再出来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