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夜访客,故人消息
赵镖头走后,雪势丝毫未减,反而越下越密,像是要把整个山坳都埋进一片纯白里。玄木狼正弯腰给火塘添柴,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细碎的扒雪声,不是野兽的沉重踏步,倒像是有人踮着脚在试探。
“谁?”猎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神瞬间警惕起来。这荒山野岭的雪夜,不该有陌生人靠近才对。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带着哭腔:“请……请问,这里是玄木狼先生的住处吗?”
玄木狼和猎手对视一眼,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雪光里,站着个穿着单薄棉袄的姑娘,头发上落满了雪,冻得嘴唇发紫,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我是玄木狼,你是谁?有什么事?”玄木狼推开门,让姑娘先进来避雪。
姑娘踉跄着进屋,被屋里的暖意一烘,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抽噎着说:“我叫阿翠,是山下张家庄的……我爹是村里的郎中,前几日收到一封从南边寄来的信,说……说要找一位叫玄木狼的先生,还说您认得这东西。”
她说着解开布包,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竹牌,上面刻着半朵莲花,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那是玄木狼当年在江南剿匪时,留给当地乡亲的信物,说好若有难处,可凭此牌来找他。
“你爹收到的信,是谁寄来的?”玄木狼捏着竹牌,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纹路,心头一紧。
阿翠擦了擦眼泪:“是个瞎眼的老乞丐托人捎来的,说他在镇上快不行了,手里攥着这竹牌,嘴里一直念叨着‘玄木狼’三个字。我爹本想亲自来,可他前几日上山采药崴了脚,只能让我跑一趟……”
“老乞丐?”猎手追问,“是不是右眼有道疤,说话漏风?”
阿翠愣了一下,点头道:“对对!您认识他?”
玄木狼和猎手同时站起身——那是老刀,当年和他们一起在黑风寨出生入死的兄弟,三年前说要去南边寻亲,此后便断了音讯。他们派人打听了多次,都说没见过这样一个瞎眼乞丐,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收到消息。
“他在哪?”玄木狼抓起挂在墙上的披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在镇上的破庙里,”阿翠连忙说,“我来的时候,看到他缩在供桌底下,身上盖着草席,气息都快没了……”
不等她说完,玄木狼已经冲出了门,猎手紧随其后。雪地里,两人的脚印深而急,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山坳到镇上有十里路,平时走一个时辰,这天却走得格外艰难。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猎手从怀里掏出赵镖头送的暖玉,塞给玄木狼:“握着,别冻僵了手。”
玄木狼攥紧暖玉,那点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让他想起三年前老刀离开时的样子——那时老刀还没瞎,左眼炯炯有神,拍着胸脯说:“等我找着闺女,就回来跟你们守着这山坳,酿酒喝!”
破庙在镇子东头,早已断了香火,神像被熏得漆黑。玄木狼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供桌底下果然缩着个身影,身上盖着肮脏的草席,露出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老刀?”玄木狼走过去,声音发颤。
那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右眼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狰狞,左眼则浑浊一片,显然早已失明。他张了张嘴,漏风的牙齿咯咯作响,好半天才认出人来:“木……木狼?”
“是我!我来了!”玄木狼蹲下身,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老刀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打断的。
“别……别碰……”老刀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塞到玄木狼手里,“南……南边……他们要找补天石……快……”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玄木狼紧紧抱着老刀冰冷的身体,风雪从破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猎手捡起老刀掉在地上的破碗,碗底刻着个小小的“刀”字,是当年他们一起在铁匠铺打的。
“先把他带回去。”猎手的声音沙哑,“剩下的事,咱们慢慢查。”
雪还在下,破庙里的神像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见惯了人间的离别与仇恨。玄木狼将老刀背在背上,那具身体轻得像片雪花,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回山坳的路上,玄木狼攥着老刀留下的油纸包,里面是半张残缺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只眼睛。他知道,老刀的死绝不会是结束,南边那些觊觎补天石的势力,终于还是找来了。
雪地里的脚印深而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平静的日子,到头了。但玄木狼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他背上是故去的兄弟,怀里是未尽的嘱托,身后是需要守护的家园——这条路,就算铺满冰雪与荆棘,他也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