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冬雪初临与炉火旁的闲谈
冬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时,玄木狼正和猎手在山坳的小屋里劈柴。雪花打着旋儿飘进敞开的门,落在玄木狼的发梢,瞬间融成水珠,他却浑然不觉,抡起斧头的动作依旧稳健。
“歇会儿吧,柴够烧到开春了。”猎手抱着一捆干柴进来,拍了拍玄木狼的肩膀,指了指窗外,“你看这雪,怕是要下一整天。”
玄木狼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窗外。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坳被雪覆盖,那枚补天石静静地躺在岩石上,雪落在石身,竟不融化,反而像缀了层碎钻,在微光中闪烁。
“它倒会享受。”玄木狼笑了笑,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雪。
屋里,小白狼蜷在火炉边打盹,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墙壁上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猎手往火里添了块松木,松脂遇热冒出淡淡的香气,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弥漫开来。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猎手剥开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热气腾腾的,“你拿着把破刀,眼神比这寒冬还冷,谁能想到现在会跟我在这儿劈柴烤红薯。”
玄木狼接过红薯,烫得双手来回倒腾,闻言挑眉:“你也好不到哪去,抱着个破罗盘就敢闯迷雾森林,差点被藤蔓缠住当养料。”
“那叫探险!”猎手不服气地反驳,“要不是我那罗盘,你能找到藏在树根下的‘定’石碎片?”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惊得小白狼抬起头,甩了甩尾巴,又把头埋回暖和的皮毛里。
雪越下越大,把小屋围得严严实实,倒显得屋里格外温馨。玄木狼从行囊里翻出一坛酒,是离开黑风堂时老友送的,坛身上还贴着张纸条:“雪夜围炉,最宜浅酌。”
“尝尝?”他把酒坛推给猎手。
猎手拔开木塞,醇厚的酒香立刻溢了出来,混着松烟和红薯的甜味,格外醉人。他给两个粗瓷碗倒上酒,推了一碗给玄木狼:“敬什么?”
“敬那道没完全消失的银线。”玄木狼举起碗,眼底映着炉火的光,“它提醒咱们,日子安稳,也别忘了曾经的颠簸。”
“再敬那枚补天石。”猎手与他碰了碰碗,酒液溅出几滴在火塘边,立刻被烘干,“它让我明白,守护不是攥紧拳头,是像这炉火,看着旺,其实是慢慢烧,暖得久。”
两人慢慢喝着酒,话也多了起来。玄木狼说起小时候在山里迷路,靠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指引才找到家,后来才知道那是“引”石的碎片;猎手则聊起他那不靠谱的师父,总说“天地万物都是教材”,当初逼他在暴雨里看水流方向,原来是在教他辨方位。
“说起来,”玄木狼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块玉佩,玉色温润,上面刻着半朵云纹,“上次在冰原捡到的,总觉得眼熟,你看这纹路……”
猎手接过玉佩,翻过来一看,背面竟刻着半朵浪花,与他腰间那块正好能拼合成一朵完整的云浪图。两人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
“这缘分,真是躲不掉。”猎手把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放在火塘边烘烤,玉佩渐渐透出暖意。
雪夜渐深,火塘的光映着两人的脸,小白狼已经睡熟,尾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玄木狼添了些柴,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又看了看身边捧着酒碗打盹的猎手,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想起守石人说的“守护是把碎片拼起来,再让日子慢慢发光”,此刻才算真正懂了。不是非要轰轰烈烈地修补裂痕,而是让那些拼合的碎片,在寻常的柴米油盐里,在雪夜的炉火旁,慢慢温出属于自己的光。
补天石在屋外的雪地里闪着微光,像是在回应屋里的暖意。或许它从未想过要彻底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把守护的力量,藏进了这场雪,这炉火,还有两个举杯闲谈的人心里。
雪停时,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屋檐的冰棱滴答滴答往下淌水,像在数着日子。玄木狼正蹲在泉眼边凿冰,准备取些干净的雪水烧开泡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这天气,少有旅人会来这偏僻山坳。
“玄木狼!猎手!”
熟悉的呼喊让玄木狼手一顿,抬头望去,只见林子里钻出来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匹枣红马,裹着件厚厚的狐裘,不是黑风堂的老管家是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正费力地搬着个大木箱。
“李伯?您怎么来了?”玄木狼迎上去,帮着扶老管家下马。
老管家跺了跺脚上的雪,搓着冻红的手笑道:“还不是堂主念叨你们,说这雪下得邪乎,怕你们俩糙汉子不会照顾自己,让我送点东西来。”他指了指那木箱,“里面有新做的棉袍,还有堂主珍藏的茶叶,对了,还有你上次念叨的那本《山川志》,堂主找遍藏书阁才翻出来的。”
猎手从屋里迎出来,给老管家递上杯热茶:“辛苦李伯跑一趟,这天气路不好走吧?”
“可不是嘛,”老管家喝了口茶,缓过劲来,“过隘口的时候雪没到马肚子,亏得这马脚力好。对了,堂主让我带句话,说开春后有场交流会,在洛阳城,让你们务必去一趟——说是有位从西域来的奇人,带了块能映出过往的‘忆石’,或许对你们找剩下的碎片有帮助。”
玄木狼和猎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补天石虽已拼得七七八八,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还有最后一块“忆石”始终没消息,据说能勾起持有者最珍贵的记忆,是补全石魂的关键。
“堂主还说,”老管家又道,“那奇人脾气怪得很,只跟有缘人交易,你们得多做些准备。对了,他还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玄木狼。
玄木狼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质通透,上面刻着幅微型星图,正是他们当初在极光冰川见过的星轨。“这是……”
“堂主说,这星图能指引忆石的方向,”老管家笑得神秘,“他年轻时跟那西域奇人打过交道,说那人最信星象,你们拿着这个,说不定能多几分胜算。”
小白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对着木箱嗅个不停,忽然扒着箱角呜咽了两声。老管家一看乐了:“这小家伙倒是机灵,知道里面有给它的肉干呢。”
午后,帮着小厮把木箱搬进屋,玄木狼翻出那件新棉袍,触手温暖,针脚细密,显然是堂里的绣娘精心缝制的。猎手则捧着那本《山川志》看得入迷,时不时指着某页惊呼:“原来咱们上次去的黑风谷,在百年前竟是片湖泊!”
老管家坐在火塘边,看着他们忙活,眼里满是欣慰:“说起来,你们俩在这儿住得倒安稳,比在堂里时看着踏实多了。堂主总说,你们是该出来历练历练,整天待在黑风堂,哪能懂什么叫守护。”
玄木狼给火塘添了柴,火苗“噼啪”作响:“以前总觉得守护是拿着刀枪拼杀,现在才明白,守着这小屋,守着泉眼,守着彼此,也是种守护。”
“可不是嘛,”老管家点头,“就像这炉火,看着不烈,却能焐热整间屋子。当年堂主守着黑风堂,不也是这样,一点点把个快散架的堂口,变成现在这光景。”
夕阳西下时,老管家要返程了。玄木狼送他到山口,看着枣红马消失在林间小道,手里还攥着那块星图玉佩,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
“洛阳交流会……忆石……”猎手走过来,肩上落着几片未落的雪花,“看来这故事还没结束。”
玄木狼抬头望向天边,雪后的天空蓝得透亮,那道淡淡的银线依旧挂在天际,像根细细的琴弦。他握紧玉佩,笑了:“那就接着往下写呗。”
小白狼对着远方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屋檐的冰棱还在滴水,滴在雪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圈,像是时光在轻轻叩门。他们都知道,这场关于守护的旅程,还远未到终点,而前方的每一步,都藏着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