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通往悬浮山峰的山路上。
成天走在前方，李欣然紧随其后，陈序天走在最后，手中拄着那根木杖，每一步都稳健有力。山路崎岖蜿蜒，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夜风呼啸，卷起他们的衣袂，却吹不散那种大战前的凝重。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陈序天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一万年前，陈序从这里上去，再也没有下来。”
成天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他上去的时候，我在山下等他。”陈序天继续说，“等了三天三夜，等到的是系统核心激活的光芒，和委员会的通知——陈序已经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让我‘节哀顺变’。”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成天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你恨他们吗？”李欣然问。
陈序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恨过。恨了一万年。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峰：
“现在我只想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
山路越来越陡，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化。原本茂密的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偶尔出现的残破建筑——那是一些废弃的亭台楼阁，曾经是修士们修炼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成天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上刻着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
“……青山宗……祖师……飞升……”
“飞升。”成天轻声重复这个词，“他们追求的飞升，最后变成了什么？”
陈序天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石碑，眼神悠远：
“变成了天道的一部分。每一个飞升的修士，意识都会被系统吸收，成为维持天道运转的燃料。他们以为自己去了仙界，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奴役。”
成天站起身，继续向上走。
山路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原本清晰的路径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式的空间结构——明明向上走，却感觉在下坠；明明向前迈步，却感觉在后退。
“天道在试探我们。”李欣然闭上眼睛，规则解析能力全力运转，“它还没完全苏醒，但已经感知到了入侵者。它在制造规则陷阱，想困住我们。”
成天也开启了规则视觉。在他的视野中，周围的规则结构正在疯狂扭曲——重力方向在旋转，空间维度在折叠，因果链条在断裂。这座山，已经被天道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跟紧我。”他说。
他握紧审判之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笔尖落下处，一圈涟漪荡开。涟漪所过之处，扭曲的规则结构开始恢复原状——不是被强行矫正，而是被“提醒”它们本来的样子。
这是零号规则的力量。不是破坏，不是改写，而是让规则回归本质。
李欣然的眼睛亮了一瞬：“你掌控得越来越好了。”
成天摇头：“还差得远。零号规则的真正力量，我连千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
三人继续向上。有了审判之笔的开路，那些规则陷阱再也无法困住他们。但天道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陷阱的密度开始成倍增加——每走几步，就会遇到新的扭曲；每上升一段，就会面对新的迷障。
当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
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直径约千米，地面由洁白的玉石铺就。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那是天道的核心，系统在这个世界的化身。
塔身呈半透明的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每一个都代表着一道规则——修炼境界的规则、灵根资质的规则、因果报应的规则、飞升渡劫的规则……亿万道符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而在塔的基座处，有一扇门。
门是敞开的。
门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那黑暗中，隐约传来无数人的低语——那是亿万修士的祈祷声，被天道收集、过滤、转化，最终成为维持系统运转的信仰之力。
“就是这里。”陈序天看着那扇门，声音发紧，“陈序最后进去的地方。”
成天深吸一口气，握紧审判之笔。
“我一个人进去。”他说。
李欣然眉头一皱：“不行——”
“你必须留在外面。”成天打断她，“如果天道在最后关头反扑，外面需要有人接应。而且……”
他看向陈序天：
“陈前辈，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陈序天点头。
“如果我在里面出了意外，带她离开这个世界。”成天说，“用陈序留下的那些晶体碎片，应该能打开临时通道。”
李欣然的脸色变了：“你——”
“以防万一。”成天看着她，眼神平静，“不是一定会出事，只是……做好准备。”
李欣然盯着他，眼眶泛红，但最终点了点头。
成天转身，走向那扇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李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成天。”
他停下脚步，回头。
李欣然站在平台上，晨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却带着笑。
“活着回来。”她说，“这是命令。”
成天笑了。
“废话。”
他踏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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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闭。
成天站在一个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和无数的低语。
那些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宏大而诡异的交响曲——有人在祈祷突破，有人在祈求长生，有人在忏悔罪孽，有人在赞美天道。每一道低语，都是一条被系统收割的生命；每一缕光芒，都是一份被转化的信仰之力。
成天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金色光芒泛起涟漪，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成天听过——在源巢里，在陈序之消散的那一刻。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天道的意志。
金色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温和。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赤着脚，站在光芒中央，像一尊慈悲的神像。
陈序。
或者说，陈序留在系统核心里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别怕。”那个年轻人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我不是天道。我是陈序留下的一段记忆，专门在这里等你。”
成天盯着他，没有放松警惕。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一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他说，“我哥哥……他还好吗？”
成天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他很好。他在山下等你的消息。”
年轻人的眼眶泛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半透明的手，随时可能消散。
“我知道自己只是记忆碎片。”他说，“真正的陈序早就消散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
他抬起头，看向成天：
“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成天点头。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哥，谢谢你替我活下去。下辈子，换我来保护你。”
光芒开始从他身上剥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释然。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天道的核心，就在这座塔的最顶层。要替换它，你必须先通过‘七情试炼’。那是陈序之——不，那个冒充我哥哥的存在——设计的最后防线。”
他指向光芒深处：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成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光芒深处。
那里，隐约有七扇门在缓缓旋转。
七情试炼。
喜、怒、哀、惧、爱、恶、欲。
他握紧审判之笔，走向第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