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村长的讲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鹿辞霜瘪了瘪嘴，既觉得村长命苦，又觉得他确实帮了邪修，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看待眼前跪着的老人。
温言瞥了一眼鹿辞霜，就知道这人的“非黑即白”属性又犯了，太天真了。
他就从来不愿意相信人性，都死了才算一了百了呢。
“你说你妻子去年去世了，那儿子呢？”萧杙收起长剑，语气很是平静。
村长沉默了许久，才道：“……死了，都死了。”
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也算自己报应不爽……
那二十个姑娘没死，只是因为大红没下杀手。
可事实上，在村长将那些姑娘们的八字交给邪修时，他就已经做好那些姑娘被害死的准备了。
他本来，就是帮了邪修，害了二十个家庭……
鹿辞霜哑然，缓了一会又道：“那你为什么见到我们的时候不坦白！还非要我们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村长低下头，望着眼前的泥土，轻声道：“……我……不想……大红死……”
是他当年劝大红上了山，是他害的那十五岁的姑娘与生母分离，也是他帮着大红骗了那么多姑娘上山……
村长日夜难安，只能日日守着赵兰翠来减少些罪恶感。
“我对不住那母女俩……我也不想大红死……万一那修士还能回来呢……万一大红还有救呢……”
鹿辞霜皱眉：“无论有没有救，她都害了那么多姑娘！不可能因为那些姑娘还没死救饶了她！她总要赎清自己的罪！况且，没死只是你所见，邪修会的东西可多了！活死人，傀儡……都有可能！”
“你怎么能因为心中的愧疚就不顾其他姑娘们的死活呢？”
“你不能再包庇她了！”
村长低着头，肩膀再次开始颤抖，又陷入了沉默。
萧杙四人看着村长，一时间也不好再同刚刚那样剑拔弩张。
鹿辞霜已经收起了天玄伏离棍，看着村长的目光也不复刚刚的厌恶。毕竟说到底，村长也是个苦命人……
东边的山头开始泛白，又渐渐染上了一层粉，田地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几只鸟雀从田那头飞起，带着迎来朝阳的欢愉，跃进了泛白的天角。
在这令人无言的静谧中，萧杙上前一步，在村长身前缓缓蹲下。
“你妻子去年才过世，”望着村长花白的头发，萧杙眉头微蹙，语气中却依旧是十足的冷静，“邪修一直在拿她的性命威胁你吧。”
萧杙说的委婉，可言下之意就是——
村长是为了妻子的安危才与邪修合谋，将那么多姑娘的八字送给邪修，和她一起圆谎，那便大可不必在他们面前掩饰自己的私心。
温言眼底划过一抹嘲讽：“文人，惯会笔墨粉饰。”
人性，也向来经不起考验。
如今村长愿意坦白，说白了也不过是因为妻子已死，他孤身一人，再也昧不过良心，终于愿意坦白，想要被困在山上的姑娘们得救。
不然，他宁可一直协助邪修，去害更多的姑娘。
因为妻子受威胁而选择助纣为虐，因自身利益而向奸邪妥协，说出去总没有怜惜赵兰翠母女更有大爱些……
温言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漫天的血腥气，面上不自觉带了一丝厌恶。
村长垂首，终道：“是，没错……这是主要的原因……我妻子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不能，我不能……我自私……”
“但大人，我们得活啊……不听她的，全村都会死的……”
村长猛地抬头，颤抖着抓住了萧杙的衣袖：“可我也是真的有愧她们母女，所以真的不想大红被正道之人诛杀……”
“至少……至少等赵兰翠老死啊……大人……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那些姑娘还能月月归家，与家人团聚，她们无碍啊！大人！”
“她们无碍啊！”
“您放过大红吧！”
鹿辞霜咬牙：“呸！什么无碍！不过是为你的心寻找慰藉罢了！若是那邪修抽取的是姑娘们的生机呢？若她们如今只是一副空壳子呢！你不过是想哄着自己好受一点！”
萧杙叹了口气，轻声道：“村长，世人皆有私心，你不必为此羞愧，既做了，便该坦然承认。”
“我们，也只是想知道完全的真相。”
“为妻子而受胁，任是谁在此也无法轻易大义灭亲，您的确是在助纣为虐，无从辩驳，但我们并非来审判你的。”
村长闻言，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犹豫着抬起头，对上了萧杙那双浅色的眼眸——
少年容貌俊朗，光风霁月般的人物。
那双眼睛，温和平静，却又有着毫不掩藏的疏离。
村长明白，萧杙不是可怜他，只是太过了解人心人性，所以足够理智通透，处理事情时不带喜恶。
即便见惯人情冷暖，但萧杙生性温柔，并未对世人绝望，可也未对世人抱有期望。
只是，漠然罢了。
萧杙对上村长的目光，神色不变：“村长，审判一事，自有合适的人来做。”
“我们，是来解决危难的。”
鹿辞霜双手抱臂，直言道：“我们并不想牵连无辜，不然也不必兜这么大的圈子来探寻真相。”
“要不是会伤害到你们，要不是温郗拦着我，我们早就直接攻上遮红山了！”
“村长！我们是一定要去抓捕大红的！”
温言冷冷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那邪修有没有在村子里留下可随时夺取你们性命的阵法，有没有对你们下咒？你们能否自如离开村落，能离开多远？”
“……”村长瞪大了眼睛，缓缓松开握住萧杙衣服的手，猛猛摇头，“不知道，大人，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大人们，我只是个凡人，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给赵兰翠买狗的时候会上镇子去，或许，或许并没有对我们多加限制……”
鹿辞霜：“那你知道邪修要那些姑娘的八字是要做什么吗？练功还是下诅？”
村长又是摇头。
“罢了，他也只知道这么多了，不必再问。”萧杙起身，敛下视线看着村长，语气平静。
村长又低下了头。
“我想起来了！”凉望津突然开口吓到了其他人。
从村长讲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后，凉望津就失了言语，在心中反复怀疑自己国家的各项制度是否真的有问题，此刻想到了什么才终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