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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17)

    傍晚元书玉搭了同村李老栓的牛车先回了家,牛车慢悠悠晃到院门口,他跳下车,道了谢,推开院门就往里走。

    陈氏在灶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晚饭还得等一会儿,你大哥大嫂还没到家呢。”

    元书玉应了一声,眼睛已经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找的人,径直往灶房后头走。

    宁馨果然在那儿,正蹲在新垒的烤窖边上。

    她面前搁着案板,正拿煮熟的南瓜和紫薯捣成泥,一小团一小团地往蛋糕顶上抹,抹一朵花换一个颜色,码得花花绿绿的。

    旁边还摆着几颗腌过的樱桃,红艳艳的,她拿筷子夹着往蛋糕边上摆,摆一颗退后看看,不满意再挪一挪,专注得很。

    “馨儿。”

    元书玉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宁馨回头,脸上沾着南瓜泥,眼睛亮亮的:

    “书玉哥你回来得正好,快看刘大叔给我垒的烤窖,还有我做的蛋糕!”

    “今儿是我生辰,这算是给大家的礼物。”

    她往旁边让了让,给元书玉看她忙了一下午的成果:两层的蛋糕,底下那层铺了板栗泥,上头那层抹了紫薯和南瓜,顶上拿樱桃和红枣摆了个花样子,虽然手笨了些,花不像花字不像字的,但瞧着就喜庆。

    元书玉看了一会儿,说:

    “娘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哪有你过生辰,给我们送礼的。”

    宁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闲不住嘛,再说做吃食不算干活,我乐意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吃过了没?我给你留了一块,放在灶上温着呢……”

    话没说完,元书玉拉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屋里带。

    宁馨被他拽得差点一个踉跄,跟着进了屋。

    元书玉从书箱里掏出那个红纸包着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生辰喜乐。”

    宁馨接过去,拆开红纸,打开锦盒一看,里头躺着支桃花簪,桃木簪身打磨得光润,簪头那朵半开的桃花雕得精巧,花瓣薄得透光。

    她眼睛刷地亮了,小心翼翼拿起来看了又看,嘴里念叨:

    “这得多少钱啊……书玉哥你哪儿来的银子……”

    “之前抄书攒的,没花家里的。”

    元书玉说,“你戴上试试。”

    宁馨把簪子递回给他,侧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他:

    “那……你给我戴。”

    元书玉愣了一下,接过来,有些慌乱地往她发髻上插。

    他平时拿笔稳得很,这会儿手却不听使唤,试了两回才把簪子插稳了,往后退一步端详了一会儿,耳朵慢慢红了。

    宁馨转过身来仰着脸:

    “好看不?”

    元书玉别过眼去:

    “……好看。”

    “是簪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宁馨追着问。

    元书玉耳根红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宁馨看他那副窘样,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我更好看。”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补了一句:

    “谢谢书玉哥,这是我头一回收到这么好看的礼物。”

    元书玉见她高兴,嘴角也跟着翘了翘,嘴上还端着:

    “嗯,以后每年都给你买。”

    ……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外传来驴车响,元书山和张巧娘一块儿回来了。

    张巧娘进了院门就喊:

    “馨儿呢?快出来,大嫂给你带好东西了!”

    宁馨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被张巧娘一把拉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个布包。

    打开一看,是盒面脂,镇上胭脂铺里卖的那种,白瓷小盒,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张巧娘说:

    “你天天在灶上烟熏火燎的,手都糙了……来,擦这个,润着点。”

    元书山在旁边递上个油纸包:

    “还有这个,街上老孙家新出的酥皮月饼,甜口的,专门给你这个小寿星买的。”

    陈氏把长寿面端上桌,卧了两个荷包蛋,催宁馨坐下吃。

    元大柱闷不吭声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往宁馨面前一推:

    “丫头,拿着。”

    陈氏也掏出一个,一样红纸包着,往她碗边一搁:

    “娘跟你爹商量好的,头一年来咱家过生辰,给个彩头。”

    宁馨拆开一看,里头是十几个铜板,不多,但红纸包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折得板板正正的。

    这怕是老两口平时攒的自己的钱,宁馨鼻子有点酸,小声说了句“谢谢爹,谢谢娘”,然后把红纸包仔细收进怀里。

    陈氏十分高兴,话头一开就收不住:

    “还是我眼光好!”

    “当初带馨丫头回来,村里多少人说我闲话……说我陈婆子糊涂了,花钱买个黄毛丫头回来。”

    “现在你们看看……阿玉可再没那些晦气事了吧?”

    “大山他们生意蒸蒸日上,巧娘也有了喜讯,我跟你爹在村里,多少人上门来卖好,刘婶子、孙婆子,连村长家都走动起来了。”

    :咱们一家啊,往后一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宁馨让她别夸了:

    “娘,都是因为咱们一家都是大好人,福气本来就足。”

    “大哥大嫂勤快能干,书玉哥用功读书,爹娘心善厚道,没有我,也能越过越好的。”

    张巧娘笑着截了她的话:

    “从前我还不信娘说的,总觉得那套高人指点的说法玄乎。”

    “可如今事实摆在我们面前,馨丫头就是给我们家送福来的。”

    她顿了顿,看了元书玉一眼,“没准啊,咱们阿玉还有大造化呢,往后考个举人进士的,光宗耀祖。”

    陈氏最爱听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桌子说:

    “借你吉言!真到那一天,娘给你们挨个包大红包!”

    在一片喜气中,宁馨去灶房把蛋糕端出来,放在桌上,花花绿绿的,顶上拿南瓜泥紫薯泥抹了花,还嵌着腌樱桃,看着倒有几分像样。

    元书山凑过来左看右看,稀奇道:

    “这什么?看着怪好看的。”

    “用鸡蛋做的糕点,今儿新琢磨的,就叫蛋糕,用烤窖烘出来的。”

    宁馨拿刀切了几块分给大家,“大哥尝尝。”

    元书山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就直了。

    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像是在品,末了把手里那块吃完了,拿手背抹了抹嘴,抬起头来盯着宁馨,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宁馨被他看得直乐:

    “大哥你盯着我做什么?”

    元书山一拍大腿:

    “馨丫头,这个能卖不?”

    “比镇上点心铺子的鸡蛋糕好吃多了,又软又香,还带着枣味板栗味,甜得恰到好处,不齁嗓子。”

    宁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

    “方子晚些时候我让书玉哥帮我写出来给你。”

    “不过大哥,这东西做起来费白面和鸡蛋,本钱比馒头包子高,卖的话得把价定合适了。”

    元书山连连点头:

    “行行行,你跟阿玉把方子写好,定价的事我再跟巧娘商量商量。”

    他又拿了一块,边吃边嘀咕,“这蛋糕要是搁酒楼里卖,准能成招牌……”

    张巧娘在旁边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你悠着点,给爹娘留两块。”

    元书玉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蛋糕没动,看看宁馨又看看她头上的桃花簪,嘴角弯了弯,低头慢慢吃起来了,

    而一旁的元书山则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酒楼里怎么卖这个蛋糕了。

    宁馨看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提醒了一句:

    “大哥,做这个还得有烤窖。”

    “家里这个是今儿刘大叔帮忙垒的,镇上酒楼可没有,你总不能把家里这个搬过去吧?”

    元书山嘴里还嚼着蛋糕,闻言愣了一下,拍了拍脑门:

    “对,烤窖。这玩意儿怎么垒的?难不难?”

    宁馨说:

    “不难,刘大叔一个时辰就垒起来了,黄泥掺稻草,村里谁家盖房都能弄。”

    “大哥你要是想在酒楼做,回头要麻烦爹在后院垒一个了。”

    “爹年轻时候盖过房,垒灶砌墙都拿手。”

    元书山一拍大腿:

    “对!爹会!”

    转头冲元大柱说:

    “爹,回头您得空帮我垒一个?”

    元大柱闷声应了:

    “成,等等我去看看家里的是个啥样的,明儿我就去酒楼里看看地方,备点黄泥稻草。”

    陈氏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来似的:

    “说起来,刘婶子今儿看见铁蛋拿回去的蛋糕,眼睛都直了。”

    “明儿个村里准传开,馨丫头又琢磨出新花样了。”

    她说着笑起来,“往后咱家门槛怕是要被踏破,都来打听方子。”

    宁馨赶紧摆手:

    “娘,方子可不能随便给,蛋糕方子我打算留给大哥酒楼里用。”

    “要是村里人想吃,我做些送送还行,教会了人家拿出去卖,那就乱了。”

    陈氏点头:

    “这话在理。”

    “咱们自家做生意的东西,不能往外撒。”

    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馨丫头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元书山把最后一块蛋糕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说:

    “那行,方子定了,等烤窖垒了,回头让巧娘把价钱算好,咱们就在酒楼试卖。”

    他走到宁馨跟前,难得正经:

    “馨丫头,大哥谢谢你。你这方子给到酒楼,大哥大嫂不白拿你的,到时候赚了钱,按说好的分账算。”

    宁馨笑着点头:

    “那我就不跟大哥大嫂客气了。”

    ……

    回了屋,宁馨把蛋糕的方子口述了一遍,元书玉铺开纸,提笔蘸墨,一条一条记下来。

    宁馨说得仔细,面粉几两、鸡蛋几个、糖多少、板栗泥和红枣碎什么时候掺进去、烤窖的火候怎么掌握,元书玉写得也仔细,字迹工工整整,连“烤窖需提前烧透,撤火后以余温烘之”这种话都一字不落地记上了。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元书玉把笔搁下,拿起纸吹了吹墨,递给宁馨看了一眼:

    “你看看,对不对?”

    宁馨凑过去看了看,虽然好些字她认不全,但大概意思都在,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

    她看着纸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忽然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开口,“书玉哥,我能不能……跟着你学写字?”

    元书玉看了她一眼,把纸折好搁在桌上:

    “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学这个了?”

    “今儿大哥说要把方子拿去酒楼用,我就在想,往后要是生意做得再大些,总不能事事都靠你帮我写。”

    “签契书、记账、看货单,哪样不要认字?”

    宁馨掰着手指头数,“我如今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照着描的,再多了就不会了。你要是肯教我,我一定学得快。”

    元书玉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学了好处多着呢。”

    “往后你若是继续跟大哥他们做生意,是得识文断字,免得被人诓骗了去。”

    他想了想,定出计划:

    “我每日抽半个时辰教你,从简单的字开始,先学记账用的,再学契书上常出现的,慢慢来。”

    宁馨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成!我肯定好好学,不给你丢人。”

    元书玉看她那副认真劲儿,嘴角弯了弯,把那张方子收进书箱里,又翻出一本旧册子来:

    “这本是我从前练字用过的,上头都是常用字,明儿起你拿去照着描,先描三天,我再教你笔画。”

    他顿了顿,这才开口:

    “学写字跟做吃食一样,急不得,一笔一划来。”

    宁馨接过册子,翻了翻,里头密密麻麻都是元书玉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摸了摸纸页,抬头冲他笑:

    “谢谢书玉哥。”

    元书玉别过脸去,翻开自己的书:

    “嗯,睡吧,明儿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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