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宁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窝里钻进来一个人。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容绥安的手臂从腰后绕过来,松松地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拂在她耳后,痒痒的。
“容绥安。”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回去。”
“他们都睡了。”
他闷声说,嘴唇蹭着她的后颈,像只蹭痒的大型动物。
“这是你家。”
“嗯。”
他应得理所当然,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那怎么了?”
宁馨想翻过身瞪他,被他箍着动不了。
她偏了偏头,余光看到他闭着眼,睫毛覆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偷到糖吃的满足。
她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搭在她腰上的手。
“回去。明天一早你妈看到你从我房间出去,我怎么解释。”
“她不会看到。”
容绥安睁开一只眼看她,目光在昏暗中亮亮的,“我早点起来回房间就行了。”
“容绥安。”
“馨馨。”
他学着她的语气,嘴角弯起来。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从腰侧往上滑,指尖擦过她睡衣的下摆,带着试探的意味。
呼吸也重了几分,嘴唇从她后颈慢慢往前移,蹭过耳垂,往她嘴角凑。
宁馨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
“这儿……没有那个。”
容绥安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睁开眼,看着她按住自己那只手,又抬眼看她的脸。
她表情没什么波澜,但耳朵尖红了个彻底。
他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某股火硬压下去。
“你故意的。”他声音闷闷的。
“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真是自作自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懊恼。
宁馨笑了笑,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往另一边推了推。
容绥安躺平了,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房间角落的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他偏过头看她,眼神幽幽的。
“我自己去厕所解决。”
宁馨把脸埋进枕头里,没理他。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很久才停。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重新打开。
容绥安走出来,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上的红潮退了些。
他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来,这次规矩了很多,只是侧着身,从背后重新搂住她。
手臂环在她腰上,力道很轻,下巴抵在她头顶。
“睡了。”
他说,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宁馨没动。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一下一下撞在她后背上。
她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感觉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
第二天一早,宁馨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被角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气息。
伸手摸了摸那侧床单,凉的,应该是起来有一会儿了。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下楼时,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餐桌上摆好了早餐,粥、小菜、一碟剥好的水煮蛋,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
“宁小姐,宁您的早餐都在桌上了。”
“夫人和容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小容先生起来就在书房工作了。”
“他吩咐了,您醒了先吃,不用管他。”
宁馨点了点头,坐下来。
她拿起筷子,刚咬了一口水煮蛋,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助理发来消息:
「宁总监,您说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人也都提前通知到了。」
宁馨单手回复:
「谢谢,辛苦了。」
刚放下手机,书房的门开了。
容绥安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搭着,右手上的纱布拆了,只剩指节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他看到她坐在餐桌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工作处理好了?”
“嗯。远程签了个文件。”
他拿起她的豆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宁馨看着他。
应该是昨夜没休息好,又一大早起来处理公事,男人眉眼间还带着点困意。
他坐在晨光里,吃着自己那份早餐,等着她回答。
“你今天有空吗?”
“有。”
猜到宁馨是想约会,他答得飞快,像是生怕她反悔。
“那你……跟我去个地方。”
容绥安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好。”
宁馨站起身,上楼拿东西,下来时看到他已经在玄关穿鞋了,动作利落得很。
她拿了包,两人出门。
容宅的院子里桂花正开着,香气浓得化不开。
容绥安走在一辆宾利面前,伸手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往哪走?”
“去……A大。”
容绥安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他没说话,但宁馨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A大。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车子驶入校园时,阳光正好。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稀稀疏疏地落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宁馨让他把车停在老图书馆旁边,两人下了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路慢慢走。
“这里。”
宁馨走到一栋教学楼前,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三楼的窗户:
“就是那间教室。当初……你来做讲座的时候,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低头抄古诗,没看你。”
容绥安站在她身侧,仰头看着那扇窗,没说话。
宁馨继续往前走。
她挽住了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容绥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宁馨指了指门口那排石阶:
“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总坐在那里等我。”
“有一次我没看见你,从侧门走了。你还眼巴巴地坐在那儿,等了一个多小时。”
容绥安扯开嘴角,仿佛也想到了曾经追求她的那刻。
经过食堂的时候,宁馨偏头看他:
“你以前还真的挺执着的。”
“第一次给我送花,让花店的人送到我宿舍楼下。”
“我退回去了,你第二天又送。第三天还送。第四天我懒得退了,那束花还在我宿舍阳台上放了很久。”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着空旷的跑道,想起某个傍晚他特地赶来,在这里拦住她,笨拙地说“我喜欢你”。
“其实你刚开始追我。每天接我上下课,在我兼职的咖啡店坐一整天……”
“我还觉得你挺幼稚的。”
“直到我面对父亲生病……是你整夜守在ICU外面。你做了很多很多事。”
“后来我慢慢开始习惯你,开始依赖你。”
容绥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的,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再后来你听信了周启的话,做错了事。”
宁馨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才毅然决然地走了。”
“毕竟我没办法面对自己心动的男生还要各种其他女生接触的小心意。”
容绥安站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宁馨松开他的手臂,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容绥安。”
他抬起眼。眼底有些发红,但没有泪。
“我带你去的下一个地方吧,跟我走。”
她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容绥安跟在后面,步伐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影子上。
他们穿过校园,出了东门,拐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
公园不大,有几棵老树,一片草坪,角落有一座矮矮的木台子,平时是给社区活动用的。
宁馨领着他往那个角落走。
绕过一排冬青树,视野忽然开阔了。
草坪上,摆着白色的花架,上面缀满了浅色的玫瑰和雏菊,缠着暖黄色的小灯。
地上铺了一条窄窄的白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那座矮台子下面。
台子两侧各摆了一排椅子,椅子上坐满了人。
宁馨看到了小赵和小林,看到了营销部的几张熟面孔。
看到了裴远、林昭、陈知行,他们坐在那里,难得地穿着正装,表情认真。
温仪和容父坐在最前排,温仪眼眶泛红,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容父难得地嘴角弯着。
容绥安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白毯的起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花架移到椅子,从椅子移到台子上,又从台子上移回宁馨脸上。
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宁馨松开他的手,走上那座矮台子。
她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支麦克风,转过身,面对着台下。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散着,没怎么化妆,干干净净的。
可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容绥安。”
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她看着他站在白毯上眼睛发红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曾经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
“我却因着一个误会,退后了。”
容绥安的眼眶红了。
他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现在我回来了。”
“可你却胆小了。”
“你怕我走,怕我烦你,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你把自己活成了我生活里最安静的一部分,安静到有时候我都忘了你在。”
她顿了顿,目光定在他脸上。
“但我想告诉你,你做的那些,我都看到了。”
“你每天晚上的那杯蜂蜜水,你标了剂量的胃药,你贴在冰箱上的便签,你猜出来的密码。”
“你走的那天早上叠好的被子,你留在桌上没洗的杯子。每一件,我都看到了。”
台下有人吸了吸鼻子。
温仪的手帕已经按在了眼角。
裴远偏过头,假装在看花架。
宁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她单手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素圈,内壁刻了一行极细的字,不走近看不到。
她把戒指托在掌心,对着麦克风,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现在换我走向你。”
“可以吗?”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的容绥安。
他还站在原地,脸上已经有泪痕了。
那眼泪来得无声无息,从眼眶滑下来,淌过脸颊,他连擦都没擦。
他看着她,看着她掌心里那枚戒指,嘴唇抖了两下,终于迈开了脚步。
他沿着白毯走过来,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上矮台的。
他站定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眼泪还在往下掉,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抹得手背湿漉漉的。
宁馨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睛也红了。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托着他的左手,慢慢套进他的无名指。
戒指尺寸刚好,卡在指根处,素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容绥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她托着他手的那只手,攥紧了。
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微微颤着,没出声,但宁馨感觉到肩头一片湿热。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裴远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林昭、陈知行、小赵、小林、营销部的同事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响成一片……
温仪靠在容父肩头擦眼泪,容父拍着她的背,自己眼眶也湿着。
掌声持续了很久。
容绥安也一直没松手。
他抱着她,在掌声里,在花架和暖灯的环绕里,在秋天明亮的阳光下面。
很久之后,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宁馨。谢谢你做的一切。”
宁馨被他闷在怀里,鼻尖发酸,可嘴角是弯的。
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哭了。”
她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容绥安吸了吸鼻子,闷声回了一句:
“没哭。”
可他鼻音重得不像话。
宁馨被他逗笑了,笑出了声。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仰头看他。
他满脸泪痕,鼻子红着,眼眶红着,但嘴角终于弯起来了。
那笑容带着泪,有点狼狈,有点傻,可宁馨觉得,这是她见过他最好看的样子。
系统在她脑中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像怕打扰这个场景:
「男主容绥安好感度:99%。任务进行中……」
宁馨没理它。她伸手,把容绥安脸上残存的泪痕擦了擦,动作很轻。
容绥安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