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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丛林生存挑战赛(17)

    祁司野直直盯着江盏月,瞳孔收得很紧。

    树林深处最后一丝风声也陷落下去,只剩下夜雾贴着地面无声翻涌。

    江盏月的神色冷漠而稳固,先前那些短暂的松动,那几句难得的缓和,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彻底到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幻觉。

    祁司野额前平日被发胶妥帖拢住的几缕头发垂落下来,凌乱地搭在眉骨上方,掩去了惯常的凌厉之气。

    他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去争冠军名次。进这片区域,就是为了拿到前五的积分然后淘汰出局。”

    江盏月异常冷静地回答:“是。”

    冠军不会让她得到收获,只会将自己拱手送入别人的棋局。

    相比之下,以获得积分为目标是最安稳选择。

    祁司野肋骨下方传来压迫性的钝痛,怒火又让他产生的短暂眩晕。

    他背对着漆黑的森林站着,身后的黑暗浓稠得近乎实质,吞噬了所有的细节,连带着男人脸上的神情也被一寸寸湮灭。

    江盏月在原地止步。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肩头和发顶镀上一层极薄的银色,干净而锋利。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算远。

    四步,或许五步。

    但这几步的距离里,横亘着截然不同的目的、截然不同的路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祁司野就这样看着江盏月。

    他很早就被丢进战场上历练,补给线和前线,计划与执行,掩护与突击,这是他熟悉的运作方式。

    在这个体系里,只要具备绝对的执行力,每一条线都会朝着同一个目标无限延伸,最终汇聚在预定的终点。

    他踏上战场的第一天起,这套法则就被反复验证,从未出错。

    但江盏月面前,无论是许诺、坦诚、示弱,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永不改变的防备和警惕。

    他站在界线的另一侧,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终于迟来又清晰地意识到,即使轨道再长,也只是伸向虚无的平行,永远不会真正重叠。

    祁司野突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片刻后,所有的表情被悉数收起,那张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江盏月,你骗了我两次。”

    他眼神仍然是阴郁的,语气却若无其事:“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江盏月眼睑微阖,枯叶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因为它们被风卷起之前就已然蜷曲、凋零。

    应该是隔得很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她只是提醒道:“安全区快刷新了。”

    一切已经尘埃落地。

    江盏月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经过一天的劳累,高强度的奔袭和战斗,她确实有些疲惫。

    眼前的人影忽然压了过来,带起一股气流混着落叶被骤然踢起的脆响。

    同样的情形在短时间内发生三次。

    人总是会被惯性迷惑,正是这片刻的松懈、这零点几秒的迟钝,让江盏月的反应慢了一步。

    后颈先被扣住了,滚烫掌心贴上来的瞬间,江盏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抬手就往祁司野肋下狠击。

    拳锋结结实实撞上去,闷响里祁司野身子晃了晃,却半点没退,他反倒借着她出拳的空隙欺近了。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抵在她腕骨内侧,稍一用力就把她的手按在了身侧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硌着她的手背,上面覆着潮湿的苔藓,凉意和湿意同时渗进皮肤。

    祁司野的拇指在她后颈的皮肤上缓慢摩挲了一下,指腹的温度比想象中要烫,像是藏了一小簇火苗在皮肤下面。

    而后他的手掌上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五指张开,微凉的发丝从指缝之间穿过,冰凉与灼热交织在一起,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放任江盏月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以身体作为牢笼来禁锢。

    往前的方向,是冠军的争夺区,灯光、欢呼、荣耀都在那里。

    往后的方向,是淘汰的安全路径,黑暗、沉默、离场。

    在这种迫切关头,祁司野的脸俯了下来。

    江盏月的呼吸因怒火而加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唇肉相贴,夹杂着夜晚林间的潮意和血腥气。

    一只天生嗜血的野兽收敛了所有的獠牙,可即使再如何收敛,骨子里的锋利是藏不住的。

    一不留神就刺穿了伪装,在贴合之间泄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贪婪。

    江盏月身体被卡进了他的怀中,视线所及都是对方起伏而强壮的肌骨。

    她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迸发出怒意,张嘴咬下去。

    铁锈味在舌尖炸开,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味觉,浓烈得几乎呛人,混着彼此的温度,填满了唇与唇之间最后那一点缝隙。

    祁司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并没有停止,任由嘴里的鲜血流下来,血液润滑了两人相贴的唇瓣,让那个接触变得更加黏腻而深入。

    多余的血珠连作一道,滴滴答答地落下去,砸在脚边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落叶上洇开暗红色的圆形斑点,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盏月和祁司野的手环开始震动,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淘汰者:圣伽利学院 祁司野】

    祁司野已然退开。

    唇与唇分离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黏腻的声响。

    江盏月抬起手背狠擦过嘴唇,把那层残留的湿意连同铁锈味一起蹭掉。

    她褪去所有掩饰,眉眼间锋利的棱角骤然显露。

    江盏月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祁司野脸上,力道比之前的任何攻击都更加不留余地。

    祁司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了新的血丝。

    他舌头顶了顶被打破的口腔内壁,声音嘶哑:“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极致的冷意从江盏月眼角蔓延,她手背崩起青筋,又是一巴掌打过去,“你自以为是的程度真是让我想吐,我们之间有过关系吗?”

    祁司野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整个人顺着树干微屈身体,仰头望向江盏月:“现在,不是有了?”

    江盏月厌烦地闭了闭眼,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祁司野视线略微下移,看向江盏月的手环,一点一点笑起来:“比赛愉快。”

    江盏月眼含戾气,系统记录会祁司野被她淘汰,迫使她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

    这种被算准的感觉让江盏月心情很糟糕,但理智尤在,她竭力按住怒火,狠狠踹了祁司野一脚,大步离开。

    冷风裹着夜雾穿过少女如霜眉眼,她朝着前方走去。

    安全区的范围仍在收缩,这一次的路径,却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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