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杨恪在凌虚阁站了一整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体内真气跟开了自动挂机一样,自己在那转了一宿,越转越顺畅。丹田那把皇道之剑,也跟充电似的,剑身上的紫金纹路比昨天亮了一倍。
这就是灵气复苏。
什么都不用干,修为自己往上涨。
但杨恪没时间高兴。
天刚蒙蒙亮,皇城司的人就送来了第一波急报——
城外有个村子,村口枯了三十年的老槐树,一夜之间长满了新叶子,绿得发亮。
西山猎户来报,说看见一头野猪,个头跟小牛犊子似的,眼睛发红,见了人不但不跑,还想往上冲。
城南有个药铺掌柜,咳了五年的老肺病,早上醒来突然不咳了,一口气爬了三层楼,气都不喘。
城北有个地痞,平时就爱惹事,昨晚上突然浑身发烫,力气暴涨,一巴掌把酒馆的桌子拍碎了,打伤了三个劝架的,后来七八个衙役才按住他。按倒之后人直接昏了,到现在还没醒。
还有钦天监的人连夜来报——城外十几座道观寺庙,有七八个地方说夜里见了光,听见了响动,附近老百姓吓得跪了一地,说是神仙显灵。
杨恪看着这些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灵气复苏才一夜,各种怪事就开始往外冒。
再过几天呢?
再过十四天呢?
老百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会害怕。一害怕,就有人信谣言。一信谣言,就有人闹事。一闹事——
仙朝还没来,自己内部先乱了。
“来人。”
“陛下?”
“传旨。卯时三刻,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一个不能少。”
“另外,通知各州府,午时之前,朕要下一道天命昭告。让他们在衙门口、城门口、集市口,都给朕摆上香案,把老百姓召集起来,恭听圣谕。”
“遵旨!”
——
卯时三刻,太和殿。
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杨恪发脾气了。
是杨恪往那一坐,他们就感觉喘不过气来。
那个年轻人坐在龙椅上,明明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像坐在那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是一把出鞘的剑。
武将那边感受最深。
好几个将军跪在那,总觉得浑身气血不自觉地加速,有一种想抬头看一眼的冲动,但又不敢。仿佛只要抬头,就会被什么东西刺穿。
文臣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有几个年纪大的,脑袋里嗡嗡的,各种念头往外冒,想压都压不住。
他们不知道,这是灵气冲刷的结果。
杨恪站在那,紫薇天衍诀自动运转,丹田里的皇道之剑隐隐共鸣,整个人的气场跟国运连在一起。
普通人感受不到。
但朝堂上这些,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平身。”
杨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夜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人敢接话。
“天地有变,民间有传言,人心有浮动。朕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告诉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官竖起耳朵。
“朕昨夜得感天命,明悟天机。”杨恪一字一句,“这不是灾,是福。不是劫,是运。”
“是上天看我大隋一统四海,君明臣贤,百姓安乐,国运昌隆,所以降下祥瑞。灵气复苏,泽被苍生。”
灵气?
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想起古籍里的只言片语,有人脑子转得快,已经开始琢磨。
“灵气是什么?是天地精华。古时候圣王治世,就有灵气勃发,滋养万民。这是盛世才有的征兆。”
“现在灵气复归,说明什么?”
杨恪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说明大隋天命所归!说明朕这个天子,上天认!说明你们这些臣子,跟着朕,是走对了路!”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有些文臣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因为杨恪根本没给他们挑的机会。
“你们有人感觉到了,身体有变化,气血旺盛,脑子清醒。这是灵气在滋养你们。是福气。”
“但也有人不适应,气血翻腾,精神恍惚。这也不是妖邪。是体质不一样,承受能力不一样。静养几天就好了。”
杨恪顿了顿,语气一沉: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心里一紧。
“天地骤变,难免有人心术不正。有人会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有人会借机生事,图谋不轨。还有人——”
杨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人以为,灵气来了,自己有了点本事,就能无法无天。”
“城南那个地痞,昨晚上当街行凶,打伤了人。七八个衙役才按住他。”
“你们觉得,这是小事?”
没人敢说话。
“朕告诉你们,这是大事。”
“今天有一个地痞行凶,明天就有一百个!今天有人敢拍桌子,明天就有人敢杀人放火!”
“灵气是福,也是刀。握得住,是福。握不住——”
杨恪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刑部,大理寺,皇城司。”
三人立刻出列跪下。
“即日起,给朕死死盯着。凡是借灵气之名散播谣言的,抓。聚众闹事的,抓。行凶作恶的,抓。图谋不轨的——”
杨恪声音冷得像刀子:
“杀。”
“臣等遵旨!”
“各地驻军,加强巡防。州府衙门,张贴告示。告诉老百姓,灵气是祥瑞,是好事,不用怕。身体有变化,正常。看见野兽变大了,正常。听见庙里有动静,也正常。”
“有人敢借着这些事煽动人心——”
杨恪盯着跪了一地的官员:
“你们是朕的臣子。该怎么做,不用朕教。”
“臣等明白!”
“还有。”杨恪站起身,“钦天监会盯着灵气变化,枢密院管防务,丞相府理政务。你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该升官的升官,该赏赐的赏赐。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朕就一句话——”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大隋,乱不了。”
百官齐刷刷跪下:
“陛下圣明!天佑大隋!”
——
朝会散的时候,已经巳时了。
杨恪没休息,直接让人把马周叫来。
“诏书写好了?”
“回陛下,写好了。”马周递上黄绢,“按陛下的意思,骈四俪六,引经据典,把灵气定为祥瑞,把陛下定为天命所归。各地官府照着宣读就行。”
杨恪扫了一眼,点点头。
“发出去吧。八百里加急,今天之内,能到的地方都要到。到不了的,飞鸽传书,想办法。”
“是。”
“另外——”杨恪叫住马周,“让皇城司的人下去走走。不是抓人,是听。听老百姓怎么说,听地方官怎么传。有传得好的,记下来。传得不好的——”
马周心领神会:“臣明白。”
——
午时。
龙城,东市口。
几百号老百姓被召集到衙门前的空地上,挤得密密麻麻。前面摆着香案,案上供着黄绸包裹的圣旨。
一个主簿模样的官吏站在台阶上,展开黄绢,清了清嗓子:
“圣上有旨——晓谕万民——”
人群安静下来。
“朕承天命,抚育万方。今有祥瑞降世,灵气复苏。此乃上天感念大隋治世之功,百姓安乐之福,故降此天泽,以彰天命……”
主簿念得抑扬顿挫。
老百姓听得半懂不懂。
但有几个词,他们听懂了。
“祥瑞”、“福气”、“天命”、“陛下恩德”。
有人小声嘀咕:“原来是祥瑞啊,我还以为要出什么事了呢。”
旁边一个老头接话:“我早上起来,咳嗽好了,原来就是这个什么……灵气?”
“听那意思,是好事。陛下说了,是福气。”
“那就好,那就好……”
同样的场景,在龙城各处,在京畿各县,在天下各州府的衙门口、城门口、集市口,同时上演。
官吏们捧着圣旨,高声宣读。
老百姓们竖着耳朵,努力听懂。
有疑惑的,有惊奇的,有将信将疑的。
但恐慌——
被暂时压住了。
因为官府说了,这是祥瑞。
因为陛下说了,这是天命。
因为——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不对”。
敢说的,皇城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