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这么久了。”
“爸爸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们,好不好?”
他的道歉,无比诚恳。
他的目光,始终像一束温暖的光,牢牢地锁定着思淘。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思淘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段信息,他可能没完全听懂不知道存在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一直陪着我们吗?”他确认道。
周宴瑾用力点头:“嗯,一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思淘似乎满意了。
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像这个天大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手边一个搭了一半的城堡积木给吸引了过去。
他拿起一块红色的积木,奶声奶气地对旁边的思乐说:“哥哥,我们把这个放在上面,城堡就更高啦!”
孩子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一个承诺,似乎就足以抚平那五年的空白。
可周宴瑾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两个已经开始重新投入积木世界的儿子身上,移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大儿子身上。
思安。
这个孩子,心思最是细腻,也最是敏感。
周宴瑾甚至有一种直觉,思安,才是他通往这个家庭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门。
他必须,也只能,靠自己推开它。
他调整了一下蹲姿,让自己的视线能更舒服地与儿子平视。
“安安。”
他尝试着开口,声音比刚才对思淘说话时,还要再柔和三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有什么想问爸爸的吗?”
一直低头看着弟弟们玩积木的思安,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与周宴瑾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华韵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了解思安,这个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想得多,也懂得更多。
他不会像思淘那么好糊弄。
果然。
思安紧紧地抿着他那漂亮的薄唇,那神态,竟与周宴瑾思考问题时如出一辙。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周宴瑾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时,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稚嫩,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像一颗颗冰冷坚硬的石子,掷地有声。
“你怎么证明,你是我们的爸爸?”
轰——!
这个问题,比刚才思淘那个天真的质问,要尖锐上百倍!
它不带一丝孩童的奶气,而是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冷静、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周宴瑾的心脏,被这句问话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思安继续说了下去。
那清晰的童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逻辑与条理。
“就因为你说了,我们就要相信吗?”
“别人的爸爸,都是从小就陪在身边的。”
“他们会教宝宝走路,会给宝宝换尿布,晚上会讲故事,生病了会抱着去医院……”
小家伙每说一句,华韵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这些,都是她曾经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她没想到,这些缺失的画面,早已在思安幼小的心里,刻下了一道如此深刻的烙印。
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在意的。
华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被迫去面对如此复杂而沉重的情感问题。
而周宴瑾,更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思安说的每一个场景,都是他人生中永远无法弥补的空白。
是他在过去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里,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
周宴瑾看着儿子那双倔强又带着伤痛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向自己的亲生儿子,证明我是你爸爸这件事。
这比让他签下上千亿的合同,要难上无数倍。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思乐和思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懵懂地看着哥哥和这个自称是爸爸的男人。
许久。
周宴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思安,那目光里,有痛,有愧,更有无限的包容与郑重。
他仿佛要通过这双眼睛,将自己迟到了五年的父爱,一次性,全部传递到儿子的心里。
“安安,你问得很好。”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爸爸暂时没有办法像做数学题一样,拿出一张写满证明过程的纸给你看。”
“因为你说的都对,爸爸缺席了你们的过去,这是爸爸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华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儿子那因倔强而紧绷的小小下颌线,看着他那双因极力隐忍而泛起水光的黑眸,多想冲上前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告诉他,没关系,都过去了,妈妈在。
可是她不能。
这是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第一次交锋,是周宴瑾必须独自面对的,来自血脉的审判。
她插不了手。
也无权插手。
思安的小拳头,在身侧悄悄地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用那双与周宴瑾如出一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看穿,看透。
周宴瑾迎着儿子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知道,承认错误,只是第一步。
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这个聪慧、敏感、且内心早已筑起高墙的儿子,能够接受的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思安,又掠过旁边同样紧张地看着这里的思乐和思淘。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坚定、更加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爸爸可以用以后的每一天,来向你们证明。”
它将话题,从无法挽回的过去,强行拉回到了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周宴瑾的视线,重新牢牢锁定在思安的脸上,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种属于父亲的,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爸爸会每天早上,准时送你们去幼儿园,下午,第一个等在门口接你们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