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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错乱情迷

    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闷响。

    客厅里只亮着玄关的感应灯,昏黄的光线将周宴瑾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深刻而柔和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

    毫无防备。

    像一头收敛了所有利爪和獠牙的雄狮,暂时褪去了平日里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华韵就这么跪坐在沙发旁,目光一寸一寸,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三百九十六天了。

    这是她认识他的第三百九十六天。

    也是她即将离开的,倒数第十天。

    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她已经嫁作人妇,被生活的柴米油盐磨平所有棱角时,是否还会记得今晚?

    记得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曾这样近地躺在她的面前?

    不会的。

    她会忘记的。

    连同这段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一起埋葬。

    一想到这里,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苦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她的青春,她的第一场爱恋,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幕?

    连一点涟漪,都不能拥有吗?

    酒精,在此刻,化身为最恶毒的魔鬼,在她耳边低语。

    它放大了所有的委屈,撕碎了所有的克制。

    一个疯狂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从心脏的最深处野蛮生长,瞬间缠绕了她的大脑。

    就一次。

    就这一次。

    偷一次。

    偷一个吻,当作这场盛大暗恋的陪葬品。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华韵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撑着沙发边缘,缓缓地,颤抖地,支起了上半身。

    她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拉长,扭曲,最后,将沙发上的男人,完全笼罩。

    越来越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愈发浓烈的,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醇厚酒香的气息。

    那气息,是毒药,也是解药。

    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平稳地,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带着滚烫的,灼人的温度。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脸。

    她闭上了眼睛。

    她俯下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下了所有的战栗。

    然后,她那冰凉的,颤抖的唇,轻轻地,印上了他温热的薄唇。

    柔软。

    带着一丝干燥的起皮。

    还有……挥之不去的,威士忌的辛辣与甘醇。

    这就是他的味道。

    华韵的眼泪,终于在唇瓣相接的这一刻,决堤而下。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精准地,滴在了周宴瑾的脸颊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只有孤注一掷的悲壮,和即将永别的决绝。

    她只是想尝一尝,这颗她仰望了三百九十六天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滋味。

    尝过了,就该走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沉睡的男人,喉结忽然滚动了一下。

    他发出了一声模糊而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

    华韵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周宴瑾竟微微侧过头,仿佛是出于某种被唤醒的本能,加深了这个吻。

    他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他开始反客为主。

    醉意沉沉的他,没有了平日的克制与冷静,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雄性的掠夺本能。

    他攫取着她的气息,霸道,强势,不给她任何喘息和逃离的机会。

    这个突如其来的回应,像一颗火星,瞬间落入了华韵早已洒满酒精的理智废墟。

    “轰——!”

    一场燎原大火,彻底被点燃。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胆怯,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将窒息的绝望中,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哪怕知道这根浮木会将她带向更深的海底,她也心甘情愿。

    她开始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他。

    遵循着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大胆地,主导着这一切。

    这个夜晚,注定失控。

    昂贵的真丝礼服,被粗暴地扯开。

    精致的袖扣,不知滚落到了哪个角落。

    西装,衬衫,裙子……

    一件件象征着身份与束缚的衣物,被剥落,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这场无声战争的战利品。

    客厅的空气,逐渐变得炙热而粘稠。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在巨大的空间里交织回响。

    意乱情迷中,华韵仿佛听到周宴瑾靠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又缱绻的声音,低喃了一句什么。

    像是一个名字。

    很轻,很模糊。

    是……“知姚”?

    还是……“知遥”?

    不。

    她听不清。

    她也不想听清。

    就让她再自欺欺人一次吧。

    就当他叫的是她。

    华韵攀着他宽阔坚实的后背,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献祭。

    用自己最珍贵的,也是唯一能给的东西,为这段无望的爱情,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却又刻骨铭心的句号。

    从今以后,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至少,她拥有过。

    以这样一种极端而惨烈的方式。

    眼泪,混合着爱恋、欲望、愧疚和悲伤,无声地,汹涌地,浸湿了身下的真皮沙发。

    是甜,是苦,是痛,是快乐。

    她已经分不清了。

    这场由酒精催化,由绝望主导的疯狂,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最后,体力彻底透支。

    酒精的后劲也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宴瑾的脸,便在他滚烫的怀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世界,归于寂静。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两个交颈而眠的,命运交错的灵魂。

    一缕刺眼的晨光,撕开了厚重的窗帘,精准地落在了华韵紧闭的眼睑上。

    长而卷翘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宿醉的头痛,如同紧箍咒,在太阳穴两侧疯狂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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