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引擎声在拐弯后戛然而止。
陈砚一脚刹停,黑色奔驰的车头正对前方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他没熄火,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缓缓松开紧抱后座画作的手臂。那幅裹着防尘布的《向日葵》静静躺着,SFB-1927的标签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微光。
“安全了?”副驾的Doris低声问,赤脚踩在地毯上,指尖还捏着手包边缘。
“不。”陈砚摇头,目光扫过后视镜,“刚才后街有辆银色奥迪跟了三公里,现在不见了。”
她眉头一皱:“你是说……有人知道我们逃出来了?”
“不是有人。”他推门下车,右臂伤口被夜风一激,火辣辣地疼,“是早就等着。”
他绕到后座,小心翼翼把画拎出来,夹在腋下。冷风吹得西装鼓起,百达翡丽的星空表盘在腕间一闪。他抬头看铁门上方——一块木牌歪斜挂着,写着“翠湖高尔夫·会员专用通道”,字迹褪色,像是多年没人修缮。
但他知道,这地方不可能荒废。
半小时前,张万霖敢在苏富比拍卖行藏炸弹;十分钟前,他在车上签系统后台时,发现账户突然多出一笔来自离岸基金的转账记录,金额正好八千五百万——正是赝品《星月夜》的成交价。
巧合太多,就成了局。
他拍了拍车身,对Doris说:“你走大路回市区,这幅画我来处理。”
“你去哪儿?”
“去看看谁在下一盘我没看懂的棋。”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铁门。手指刚触到冰冷金属,脑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提示:
【检测到高危社交信号,建议开启防御模式】
他咧嘴一笑:“防御个锤子,老子现在最擅长的就是反杀。”
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里面是条狭窄水泥通道,两侧长满青苔,头顶排风扇嗡嗡转动,吹下一股带着机油味的风。
他沿着通道往里走,脚步放轻。越往里,光线越亮。尽头是一扇厚重木门,门缝透出暖黄灯光,还有淡淡的雪茄香飘出来。
他停下,靠墙站定,先低头检查画作——布没破,编号清晰,真迹无损。解决了上一章留下的悬念,他这才缓缓伸手,解开西装袖扣,露出那块百达翡丽。借着表盘反光,他扫了眼门框上方——有个微型摄像头,红灯不闪,但镜头微微偏转,正对着门口。
“早知道我要来?”他自语,“霍建山,你这老狐狸还挺会摆谱。”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包厢不大,装修却极尽奢华。深棕色真皮沙发围成半圈,中央一张红木棋桌,上面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交错,已近终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立着雪茄柜,玻璃罩里陈列着年份古巴。
而在棋桌主位坐着的男人,正低头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霍建山。
五十八岁的人,背脊挺直如松。翡翠扳指套在右手食指上,落子后习惯性敲了敲棋盘边缘,发出清脆“嗒”声。他穿着丝质唐装,领口微敞,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不是在等一个刚从爆炸中逃出生天的年轻人,而是等一位迟到的老友。
“来了?”他抬头,嘴角微扬,“坐。”
陈砚没动。
他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左手护着画,右手垂在身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整个房间。没有侍从,没有保镖,连茶几上的咖啡杯都是满的——说明没人动过。这不像接待客人的样子,倒像是专程为他设的局。
“我不坐。”他说,“您这地方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霍建山轻笑一声,放下棋子:“年轻人,紧张是好事,说明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太紧张,反而会错过机会。”
“机会?”陈砚冷笑,“您是指被人当枪使的机会?还是被人当替罪羊背锅的机会?”
“我说的是——”霍建山指尖轻点棋盘,“用一幅画,换我三小时。”
空气瞬间凝固。
陈砚瞳孔一缩。
就在这一刻,视网膜上猛地跳出金色提示框:
【警告:霍建山知晓您系统秘密的概率78%】
数字跳动,像心跳一样刺眼。
他没眨眼,也没退后,只是缓缓将画作放在旁边防弹玻璃柜上,动作沉稳,仿佛刚才那条提示从未出现。
“霍董。”他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生死逃亡,“您这三小时,想买我的命,还是卖您的秘密?”
霍建山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过了两秒,他又笑了,这次声音低了些:“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那我换个问法。”陈砚往前半步,却没坐下,“画在我手里,时间在我脚下。您开价,我听价,但不下注——至少现在不行。”
说完,他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门口阴影里,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随时可以离开。
霍建山没拦他,也没催促。他只是又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摩挲,翡翠扳指与瓷质棋子相碰,发出细微声响。
嗒。
嗒。
嗒。
节奏稳定,像倒计时。
包厢内灯光偏暖,照得棋盘上的黑白子泛着油光。那些棋子落位诡异,不似寻常对弈,反倒像某种图案——中间一团黑子围住白子,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陈砚眼角扫过,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棋局。
更不是普通的谈判。
这是试探,是博弈,是一场无声的攻防战。
而对方,已经亮出了第一张牌——
“你信命吗?”霍建山忽然问。
陈砚挑眉:“我信钱。”
“钱也是命的一种。”霍建山缓缓道,“有些人天生就有,有些人拼了半辈子也抓不住。可你不一样……你像是突然就被命运砸中了脑袋。”
陈砚心头一震。
这话太准了。
准得不像随口一说。
“所以呢?”他反问,“您是想告诉我,我也该信命?”
“我是想说——”霍建山抬眼,目光如针,“有些事,你以为是自己选的,其实是别人给你铺好的路。比如今晚,你会逃到这里,会见到我,会听见这句话……都不是偶然。”
陈砚沉默。
他想起赵海龙那张染血的名片,想起Doris在拍卖会上用放大镜看画框的神情,想起系统第一次发出“亲密接触扣除双倍幸运值”的警告……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所以您早就盯着我了?”他终于开口。
“不是我盯着你。”霍建山摇头,“是有人让我留意你。说你会来,说你手里会有东西,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砚呼吸微滞。
系统!
他几乎是本能地压下右手,挡住视网膜上的金色按钮——虽然没人看得见。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强作镇定,“报警?曝光?还是找科学家研究我是不是外星人?”
霍建山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毫无温度:“我要是想搞你,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说话了。我能让你进来,就能让你出不去。”
“所以你是想合作?”陈砚眯眼。
“我想看看。”霍建山指尖轻敲扳指,“你到底有多‘豪气’。系统给你的越多,你越敢赌,对吧?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更大的赌局——三小时,你陪我下完这盘棋,赢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输了,画归我,你走人,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霍建山摊手,“门没锁。但你得想清楚——出了这扇门,你不知道谁在等你。张万霖?索罗斯基金?还是……你自己人都不信你?”
陈砚没动。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选不选的问题了。
这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唯一出路。
他盯着那盘棋,又看了眼玻璃柜里的画。
画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软肋。
可如果连系统都被盯上了……
那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比谁都疯,比谁都敢押注。
“行啊。”他忽然笑了,笑得张扬,“不过霍董,咱们加个彩头。”
“你说。”
“我要是赢了,除了你答应的,我还想知道——”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是谁让你留意我的?”
霍建山眼神微动。
三秒后,他点头:“可以。”
陈砚走过去,在客位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那盘未完的棋。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屋内,无人言语。
只有翡翠扳指轻轻敲击棋盘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倒计时。
陈砚伸手,拈起一枚白子。
指尖微凉。
他落子。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