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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摘掉讨人嫌的标签

    裴九宸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着。

    这时卫修宇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不是说欺负我家小俊吗?”

    嗓门一炸,整个院子内外的人都扭过头来。

    梁露薇正说得带劲,手里还比划着动作,冷不丁被一声吼给截了话头。

    抬头一瞅,自家男人卫修宇和裴团长并排站在门口,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得不行。

    她几步冲上前,抬腿照着卫修宇小腿就是一脚。

    “嚷啥嚷!耳朵长没长!”

    见卫修宇抱着腿直抽冷气,眉头拧成一团。

    她生怕他嘴快再扯歪了事,连忙补上一句:“刚才咱小俊喘不上气,差点厥过去,是舒绾妹子给拉回来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又变了。

    卫修宇手僵在半空,那双跟蒲扇似的大手掌搓了又搓。

    眼神来回在媳妇和宋舒绾之间打转。

    语气有点发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冲裴九宸嘟囔道:“老裴啊,不是我说你,你家媳妇有这本事,咋不早说?我这不是差点错怪了好心人嘛。”

    裴九宸被问住,一时答不上来。

    以前那个宋舒绾,别说救人了,走路撞个门槛都能把自己吓一跳。

    现在倒好,做事利落,说话有章法,哪哪儿都不一样了。

    正琢磨着,卫修宇突然哎哟一声。

    眼睛都亮了,大声说道:“对了!今晚上我家摆饭,大院里的都请来,你也把你媳妇带上!刚搬进来,正好凑个热闹,权当接风!”

    话音没落,胳膊肘就挨了一下。

    他扭头瞪梁露薇:“你戳我干啥?我又没讲错!”

    在他看来,道理明摆着,人家救了孩子,感谢是应当的。

    谢礼备好了,请人吃饭也不算过头。

    梁露薇没吭声。

    她把手收回袖子里,手指轻轻捻了捻衣角。

    道理她懂,人家救了孩子,理应好好谢谢。

    可她也听说过,裴团长的老婆,最烦这种吵吵嚷嚷的聚会。

    城里来的千金小姐,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精细点心。

    哪里受得了他们这边粗锅粗碗、蹲着吃饭的做派?

    她偷偷瞄了一眼宋舒绾,心悬着,生怕人家露出生分的笑。

    眼睛刚一扫过去,又急忙收回来。

    边上的裴九宸也绷紧了肩。

    “好呀。”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众人一时怔住,连方才还在说话的老卫都闭了嘴。

    宋舒绾抬了眼,看着梁露薇,笑意从眼角慢慢漾开,不假也不冷:“那就麻烦露薇嫂子和卫大哥了,我一定到。”

    裴九宸张了张嘴,把刚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猛地侧过头,盯着宋舒绾,眼神里全是不敢信。

    她……答应了?

    宋舒绾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嘴角还是弯着。

    日子要一天天过,她不能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既然是要长期住,就得学会和街坊们打好交道。

    她想真正融入,哪怕只是从一顿饭开始。

    人情面子先做足了,日子才能过得顺溜。

    再说了,原身过去那副德行,名声早臭了一条街。

    总不能让她一直顶着个讨人嫌的帽子过活吧?

    这时裴九宸眼里刚闪过一丝错愕。

    宋舒绾只轻轻往上提了下嘴角,笑得淡得很。

    他脑子里转啥念头,她还能不清楚?

    不就是觉得她该躲清静,要么压根看不上这种家长里短的聚会?

    以前那个她确实甩脸子,可她不一样了。

    她非去不可。

    娃离出生还有小半年,她怎么都得住进这个大院一阵子。

    左邻右舍常来常往,关系处好了,腰杆才直,走路才稳。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把自己从那个“难相处”“爱挑事”的标签里摘出来。

    正琢磨着呢,突然听见裴九宸倒抽一口冷气,手按着膝盖,眉头拧成一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疼了?老伤又闹腾?”

    北城这鬼天气,一到冬天冷得钻骨头,对旧伤最不客气。

    寒气渗进关节,时常引发酸痛或麻木。

    卫修宇一看有戏,立马接上话茬,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裴九宸肩上:“还能为啥?急着赶回来瞅媳妇,腿拉伤了吧!”

    这话一出,裴九宸脸色顿时一紧,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嘴里硬撑着。

    “胡扯!部队有任务,快走了。”

    说着拽起卫修宇就要撤。

    两人一走,梁露薇就麻利地上前,拉着宋舒绾直奔家属区门口的市场。

    凭票买了急需的蜂窝煤,又添了些日用零碎。

    梁露薇站得笔直,一手拎着刚领到的两筐煤块,另一只手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找零。

    宋舒绾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熟练地把煤票夹子收好,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包火柴揣进袖口,防止受潮。

    梁露薇个高力气大,重家伙全揽自己身上。

    只塞了个煤票夹子给宋舒绾拿着,轻飘飘的。

    她的粗布背包鼓鼓囊囊,装了半袋米、一包盐,还有两块肥皂。

    竹篮也不轻松,底下垫了旧报纸,上面盖着几棵白菜和一把葱。

    宋舒绾想伸手帮忙分担一点,刚抬手就被她一巴掌轻轻打开。

    “别碰!你这身子可金贵着呢,磕着碰着谁负责?”

    回去的时候,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妹子,冻着了吧?前些天那场雪可真够狠的,山里阴面的地方估计到现在还结着冰呢。这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凉,你得多裹点衣裳,可别落下病根!”

    她边说边扭头看宋舒绾的脸。

    见她脸颊泛红,以为是冻的,立刻解下自己的围巾要给她裹上。

    宋舒绾笑着躲开,说自己热得很,不用添衣服。

    梁露薇不信,坚持让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

    “风钻进去可不得了,我二姨就是年轻时候没注意,现在每到阴天胳膊就疼。”

    宋舒绾心里一阵暖乎,笑着摆手。

    “真不冷嫂子,这一路走过来还出着汗呢。”

    话刚说完,她耳朵突然一竖。

    刚才梁露薇说,雪还没化?

    她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方空地边缘那道模糊的山影。

    那座山不高,但在远处连成一道低矮的屏障,冬天常年覆着雪。

    此刻阳光照在南坡,能看到部分融化的痕迹,但背阳面依旧灰白一片。

    山?

    她记起当年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说过的话,提到过“北坡石砬子下头埋着好东西。

    对啊!

    北城在西北角上,天寒地冻是不假,可四周可是有山的!

    有山就有戏!

    就有她想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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