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局面,她说什么都没人信,只好拿眼泪当武器,好歹搏个同情。
可这一哭,却像根细线似的,把他心里那块冻硬的石头缠得松动了。
裴九宸是什么人?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主儿,说砍就砍,说断就断。
她在外面胡闹出这么大丑闻,他来医院的路上早打定了主意,立刻离婚。
可当他推开病房门,看到她苍白的脸和蜷缩的身体时,那些话突然卡在胸口。
但一听到她肯留孩子,他的眼神就不听使唤地往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飘。
当初听她说怀孕那会儿,心里那个跳啊,虽然下一秒就被她的冷脸泼了盆冰水,可那一瞬的高兴,早就悄悄埋在骨头缝里。
“行。孩子可以留。”
他低头调整站姿,膝盖处传来熟悉的钝痛。
“但娃一落地,我就递离婚申请。”
这种同屋不同心的日子,多过一天都是遭罪。
裴九宸脸色还是铁青的,但宋舒绾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最起码,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过了一会儿,裴九宸一句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这些先拿着。下个月发工资,再给你。”
这话一出,连坐在一旁的姚建英都绷紧了身子……
她太了解这个媳妇了。
这姑娘花钱从不知道心疼,买啥都要最好的。
她是外人,却要为裴家延续血脉,这种牺牲,光靠一句谢谢是压不住的。
可偏偏眼下老头子躺在病房里,能掏出来的实在不多。
虽说儿媳已经答应生孩子,可姚建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生怕她回头反悔,到时候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翻来想去,她终于狠了狠心,抖着手去解腕上那个戴了几十年的玉镯。
“舒绾……这个东西,你……你收着吧。就算是……谢谢你愿意给我们裴家续个香火。”
说着就要把镯子硬塞进宋舒绾手里。
宋舒绾一看婆婆这模样,脸上一下子滚烫起来。
结婚这两载,原先那个主儿可没少往自己兜里捞。
裴九宸月月进项加津贴有三百块,在这年头简直是顶了天的收入。
原身不仅把他工资全卷走,还靠着肚子里那点动静,从公婆手里讨了一堆稀罕物件。
可那些钱,全被原主一毛不剩地填进了无底洞般的娘家。
连她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都被剧团里那个油头粉脸的男人骗得干干净净。
结果,刚离了婚,娘家看她没了油水,立马翻脸不认人,小白脸更狠,直接动了杀心。
反倒是裴家,从没亏待过她半分。
现在裴父因为她闹离婚气出了病住进医院,裴家不但没怪罪,还掏钱让她补身子。
这笔钱,她是万万不能收的。
想到这,宋舒绾把那叠钱又推回裴九宸的手里:“我不要这钱,镯子我也不能拿……”
“怎么?”
裴九宸眼神一沉,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结。
“嫌不够?”
她难道还想狮子大开口?
宋舒绾听出他误会了,轻轻咬住嘴唇,低声解释:“不是……”
裴九宸一愣,皱着的眉稍微微松开,但目光还是带着审视。
眼前的女人低着头,和从前那个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不同,竟透出几分安静柔和。
见他神情略缓,宋舒绾抬眼看过去:“钱我不想要,就想请你一会儿送我去一趟娘家。”
跪在旁边的杨晓萌一听这话,暗暗松了口气。
哼,就算孩子留下来又能怎样?
宋舒绾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两年结婚,她嫌北城太苦,整天赖在海市不回来。
后来怀了孕才搬回来几天,转头又闹着要走。
明眼人都知道,是跑去跟剧团小白脸鬼混。
现在裴大哥都同意离婚了,她又要去娘家。
这种长期分居的夫妻,还能有什么指望?
自己守在裴大哥身边,机会多的是!
裴九宸手握拐杖的指节微微发紧。
都快散伙的人了,她去哪儿,压根不用跟他打招呼。
可还没等他开口,宋舒绾却又说道:“我想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和你去北城。”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
杨晓萌再也顾不上装乖巧,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宋舒绾是什么人?除了打扮、吃喝、呼来喝去,连累都不愿意受一点,怎么突然说要跟去北城?
更要命的是,如果她真去了,天天守在裴大哥的身边,自己还能插得进脚?
裴大哥这么嫌弃她,肯定不会带这女人一起去的吧……
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却止不住地颤抖。
裴九宸眼神一沉,心里头啥滋味都有。
那地方条件差得很,就算裴家有身份,住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家属院,跟海市那种啥都方便的地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向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风吹不得日晒不得。
更别说现在他都已经同意离婚了,她还死活要跟过去凑什么热闹?
“不行,我不同意。那地方根本不适合你。”
宋舒绾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白。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靠近他身边,仰着脸问:“为啥不行?”
那一碰,裴九宸像是触了电,眉头立马拧成一团。
可记忆却不受控地涌上来。
以前她在外面跟那个小白脸搅和的时候,连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那只软乎乎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只冷笑一声。
“你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边没你爱吃的,也没能闲逛的地方,只有刮不完的黄沙。那种苦日子,你能熬得下来?”
他笃定,像宋舒绾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人,听到这些肯定就打退堂鼓了。
裴九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一看裴九宸态度坚决,杨晓萌马上轻声接话:“裴大哥是真的为你好。再说了,干爸还在医院躺着呢,最近天气转冷,裴大哥腿上的老伤又开始疼了。你是怀孕的人,来回折腾多不好啊,万一出点事……海市医疗好,安安心心养胎最合适不过了。”
姚建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哽咽。
“这孩子命苦啊,当年落下的病根,这些年都没见好。”
这些年裴九宸的腿一直靠杨晓萌帮忙护理,姚建英早就习惯了听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