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陆烈直挺挺地跪在灶台前,一脸虔诚地朝着门外磕头。
陈兰英则站在他身边,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念有词:“德安,这是小烈,你以前经常夸的学生,他如今是咱家的人了……”
江洛无语扶额。
过去把陆烈拉起来,又扒拉下去陈兰英举得高高的手:“娘,俺爹没来,我是瞎编吓唬俺奶奶的!”
陈兰英愣了一下,还是不死心:“真的没来吗?可刚才恁奶奶咋吓成那样?”
江洛有些懊恼:“真没有!我是想着对奶奶这种人,不能一巴掌打服,知道她最信这个,就用了这招儿……
俺奶奶害怕应该是这些年对咱娘俩儿不好,心虚。
对不住娘,我不知道你这么想爹,让你难过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胡诌了两句,陈兰英信以为真了。
“说啥呢?”陈兰英不在意地摆摆手:“恁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还难过个啥?我就想着让他见见小烈,然后放心安生去投胎,以后别来家里搅合了!”
那个死鬼,撇下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才不会想他。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江洛会把这死鬼搬出来治赵香女!
先是张树梅后是赵香女,俩让她头疼的难缠货,小满一出手就给收拾了,她心里头这个敞亮。
仨人重新坐下吃饭,陈兰英不免又担忧起来:“肯定是恁大娘蹿腾恁奶奶来的,她那人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呢,指不定憋得啥坏心眼子呢!”
“放心吧,娘,有我和陆烈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不发那些没发生的愁!”
江洛还是很满意的。
即便蹿腾赵香女过来闹,也是说她为了陆烈打她们骂她们,并没说是她们造谣才挨的揍,说明还是被揍怕了。
以后再来犯贱再揍就是!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陈兰英想想也是,再难能难过以前去?
以前她一个人撑着都没怕过,如今有小满和陆烈在,更没啥可担心的了,大不了干就是了!
闹闹腾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吃过饭收拾好,说了几句话便都洗洗各自回屋睡了。
躺在炕上,灯一吹,江洛明显感觉到了旁边陆烈的紧绷。
怕昨晚的事儿再发生,她主动找话:“你会觉得我今天打俺大娘和红云不懂事吗?”
陆烈紧绷的神经闻言骤然松下来,立马道:“没有!在部队的时候指导员讲作战战术的时候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是对的,一开始就把她们给镇住,以后再找事儿就会多掂量掂量了!”
陆烈原本是觉得江洛手段过激的。
做小辈儿的咋着也不能对长辈动手。
而且还是一件儿小事儿!
但后来回家听江洛解释后,立马就想到了这句话。
他那时很震惊,江洛居然会把这作战战术用在家事上!!
不敢想,要是没傻这几年,她得聪明成啥样?
再一次感慨,他赚到了!
江洛也有些意外。
当时她是想说这句话的,但怕陈兰英和陆烈听不懂,就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
不想陆烈在部队学了这个,她顿时来了兴致,侧过了身:“陆烈,你跟我说说你在部队上的事儿呗?”
她想多了解了解陆烈,也想知道部队生活是咋样的。
即便是黑夜里,陆烈也能感受到江洛灼灼的目光,他面皮有些发烫,被子里的腿绷得直直的,但还是极力保持镇定:“你,想知道啥事儿?”
“啥事儿都行?只要是能说的我都想听!”
陆烈嗯了一声,想了想才开口:“我刚到部队的时候,新兵连直接跟着老兵去野外拉练了一个月。”
江洛暗自啧啧一声:难怪体力这么好。
都是硬核练出来的!
“那你们部队上的人是不是个个都像你身体这么好?”
原本江洛想问身材的,怕陆烈不明白,换了个说法。
“也不是,我的最好!”
陆烈如此直接,让江洛始料未及。
她胳膊支起了下巴:“真的假的?”
陆烈语气十分严肃:“我没说瞎话。当时本来要拉练两个月的,可一个月之后跟我同一批入伍的,只有我一个人坚持下来了。”
“哇,你真厉害!”
江洛心中暗喜,自己是真的赚大发了。
“也不是说厉害,可能是我从小就干活练出来了,我本来是要被分到炊事班的,就因为耐力好好,力气大被调出去跟着去做基建修桥盖房子了,后来又被送到汽车连学开车修车……要不是初中没毕业,就能留在汽车连了……”
说到最后时,陆烈声音闷闷的,很显然,他是遗憾的。
这个年代有一本技术留在部队,会有个很好的将来,最起码能吃上国家粮了,表现的再好立功的话,那前途不可限量。
这一切都被毁了不说,回来还给配了个傻子。
搁一般人,这都得疯!
江洛替陆烈痛心,恨恨地道:“都怪你那头发长见识短的二叔二婶子,不是个好东西!”
原本提起来还觉得心有不平的陆烈,此时听到江洛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间所有的郁结就消散了,他笑着道:“都过去了!”
如今也挺好!
有娘有媳妇,有炕头!
江洛不知陆烈的心绪变化,她抓住了他的胳膊,怜惜地安慰:“他们对你不好,那是眼光差,我相信你早晚能干成大事儿,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你可不能又觉得都是姓陆的,你们是一家人,又亲亲密密去了。”
陆烈赶紧表态:“咋可能?我没忘他们是咋骂我的,也没忘他们占了我的院子骗走了我的退伍补贴!
更没忘当初咱爹去求他们让我念书,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把咱爹往外轰……”
江洛愕然,竟然还有这事儿。
陈兰英只知道江德安去找过陆烈二叔,并不知道被他二叔二婶说过难听话往外赶。
江德安是真的惜才。
要是没出事,大概陆烈也不会是这个结局。
听陆烈提起江德安时,言语都哽咽了,江洛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她立马坐起来:“陆烈,你老实告诉我,当初答应上门,是不是想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