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愣了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点点头,先顺从地将藏在身后的刀收进了衣襟。
岁千转身走向杂乱的角落,家里堆着各式各样的废品,东西丢得满地都是。
她低头弯腰在杂物堆里翻找着,指尖掠过一堆废铁与旧布料。
终于摸到了几卷压在底下的纱布,还有一管开封没多久的膏药。本来是想自己用的。
她拿着纱布和膏药走回来,蹲在女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掀起对方沾染血迹的衣袖。
伤口不算深,没有致命伤,却分布在四肢上,显然是故意用来限制行动的。
岁千心里渐渐有了数,先擦掉血迹,再将膏药均匀地涂在伤口上,一圈圈缠上纱布,
处理完伤口,女子虚弱地靠在岁千那张狭小的木板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
岁千则退到床边,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来,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闭目养神,却始终没敢真正睡着。
没歇多久,窗外就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岁千起身准备出门拾荒。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女子微弱的声音:“你……能给我带点吃的回来吗?我给钱你。”
说着掏出来几个新的金币。亮闪闪的模样迷人心神。
“好。”
岁千没有犹豫,应了一声便转身出门。
她第一时间去找了老汤姆,将碰到女子的事情报了上去,顺利拿到了五个沉甸甸的金币。
可当她揣着金币和新买的营养液还有药。
她赶回家时,屋里是空荡荡的,只剩下墙角几滴早已干涸的零星血迹,女子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老汤姆就在身后,带着人找上门来,一进门没看到人。
当即脸色一沉,伸手一把将瘦小的岁千提了起来,语气凶狠:“人呢?你是不是骗我?敢耍花样,不想活了?”
岁千连忙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手脚并用地解释:“汤姆爷,我哪儿敢骗您啊!早上她还躺在这里呢,估计是趁我出门,自己偷偷跑了!”
“你看,那里还有血呢!”
“跑了?我看她也跑不远!追!”
老汤姆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急匆匆地追了出去,沿着破旧街道跑了老远,直到看不见任何踪影,才骂骂咧咧地作罢。
等老汤姆一行人彻底走远,屋里重新恢复寂静,岁千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墙角那堆盖着破旧帆布的废品,那边有翻动的痕迹。
她沉声道:“出来吧。”
帆布动了动,女子从废品堆后面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给你钱,你倒是把追兵引过来了。”
岁千没理会她的调侃,从怀里掏出那管新药和营养液递过去,语气平淡。
“你的钱我看了,都是外面流通的新币,在这贫民窟里用太扎眼,容易惹麻烦。这个是你要的吃的,还有新药,换着用恢复得快些。”
女子接过营养液,指尖触到瓶身的温热,愣了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岁千又补充道:“赶紧走。”
“你……”女子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卡住。
她看着岁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可以拿着五个金币安心过日子,明明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老汤姆抓走。
可她偏偏又折回来给自己带吃的、带药,还特意提醒自己逃跑的路线。
她喉间一紧,眼眶再次泛红,又一次放软了语气。
她带着哭腔哀求:“帮帮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刚刚你们过来时候,你故意发出沉重声音,提醒我逃跑。”
岁千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依旧平静:“赶紧走,免得连累我。老汤姆往城东走了。你往城西走,那里货运飞船多。方便你逃跑。”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示意她赶紧离开。
女子看着岁千眼底那片疏离的平静,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营养液和新药,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口的视线,飞快地钻进了巷口的阴影里,很快就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
岁千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关上房门,将那五个金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转身又开始整理地上的废品,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
整理屋里面满地杂物时,岁千的指尖忽然触到一抹冰凉的金属质感。
她低头一看,是枚小巧的银色吊坠,花瓣造型的纹路精致,看上去有点特别。该是昨夜那女子匆忙间遗落的。
她随手捏起,扫了眼便丢进家前方的巨大垃圾堆里,与废铁旧布混在一起。
没半分放在心上——不过是个陌生人的东西,无关紧要。
至于那五个沉甸甸的金币,岁千从拿到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抱过能安稳攥住的念头。
老汤姆是什么性子,贫民窟里没人比她更清楚,贪得无厌又睚眦必报,这钱迟早要被他以各种由头要回去。
她早已做好了两手空空的准备,甚至盘算着若是老汤姆找上门,该如何赔笑周旋。
但是起码自己上报了,就不会被人举报。
毕竟贫民窟就这么大。难免没有其他人看见。
却没料到,这一回,老汤姆竟栽在了真正的硬茬手里。
次日午后,贫民窟的空气里都飘着躁动的流言。
岁千蹲在街角分拣废品,耳旁不断传来旁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字句零碎却足够清晰——老汤姆死了,死在城西那间废弃的仓库里,胸口一个血洞,死状极惨。
而那个被他追得四处逃窜的女子,早已没了踪迹,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岁千指尖的动作没停,听完也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
老汤姆的死是他自己作孽贪心,女子的逃亡更是与她无关。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借了块地方给人暂避,拿了笔本就留不住的钱。
这场风波于她而言,不过是贫民窟日常里一场稍大些的闹剧。
岁千转头便抛在了脑后,依旧盘算着今日能分拣出多少废品,换够一顿温饱。
可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