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前,我正为着晚上的宴会做准备,一遍遍练习舞步。
苏明睿早早着人通知今晚在万华宫设宴为苏烨勋接风,我被要求献舞。
听宫人们说,苏烨勋独自闯入洛水国的营帐,生擒了对方主帅,不出意外地大获全胜。不过弱冠之年,如此骁勇善战,着实令人佩服。
“央儿央儿,今日有热闹看,跟我出去玩儿吧。”苏烨熙笑着进来,顺便带来了满室阳光,瞬间晃了眼睛。
“去哪儿?”我转过身,身上的水红纱衣随着舞步浮动。
“我带你去城楼,今天七哥的军队要进城。”
我思量了一下:“那你等我,我把舞衣换下来。”
从来没见过战神苏烨勋,今日得以一见,竟有些莫名的激动。他会是我的夫君吗?是不是像传闻中一样呢?
苏烨熙带我一路飞奔到永歌城的城楼,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若不是苏烨熙一直拉着我,恐怕来不及见到大军进城的盛况。
本以为会是热闹的场景,没想到气氛肃穆,只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所有的兵士均着黑甲,队伍最前面有一个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头戴金冠,脊背挺直,想必那人就是苏烨勋。
我毕竟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他的身形那般高大,就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在随着队伍移动。
原来不是所有的兵士都可以进入永歌城,到了城门口,苏烨勋下马行礼,随即有人引他入城,跟在他身后的,不过五人而已。其余的兵士在一位副将的带领下绕城三周,以表敬意,随后出城安营扎寨。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苏烨勋突然抬头看向城楼。
常年冰冷的眼眸,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冷漠,我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苏烨勋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行,我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黑色的披风扬起,峭拔的身躯给人莫名的安心感。
“央儿?”发现我在出神,苏烨熙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嗯?”我这才回过神。
苏烨熙变了神色:“七哥有那么好看吗?你看到他了都不看我。”
“我只是没有见过他,有些好奇而已。”
“可是你刚才的眼神……”苏烨熙明显地带着不悦。
少年微微撅嘴的模样那般可爱,就像在心里开了一朵小花,摸一下,痒痒的,不管它,香气又那般诱人。
“烨熙,不如我们赛跑回去,你若赢了,我便忘了刚才的事。”我提起裙角跃跃欲试。
“好啊。”苏烨熙的眼神明亮起来。
“不过你跑得太快了,你得让我十步。”
“好!”
彼年的小公主肆无忌惮的在永歌城的大道上奔跑,头上繁复的花冠随着颤动,紫色的裙纱飘到身后,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身后的白衣少年拔足狂奔,银边白靴踏在看不出接缝的青石板上发出了“咚咚”的声响。
我扶着头冠,大口喘着气进入未央宫,苏烨熙跟在身旁:“早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白了他一眼,小口啜饮了几口茶才道:“你都不让着我。”
“公主。”秀鸢黑着脸行礼走近:“您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我这一路狂奔肯定已经乌发散乱衣冠不整,看秀鸢的样子便知道我又错了。
秀鸢拉过我的手:“请殿下恕罪,容奴婢带公主去更衣沐浴,公主晚间还要献舞,恐怕不能陪殿下了。”
苏烨熙识趣地起身:“那便不叨扰了。”
转过头,正看到苏烨熙在朝我眨眼,好像在说晚上见。我会心一笑,随着秀鸢进入了层层宫室。
“公主今日可看到七殿下了?”秀鸢挥手示意,四个宫女走上前服侍我沐浴更衣。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想必晚间就能看仔细了。”此刻,我脑海中依然是那个峭拔的身影。
“听说七殿下会在扶鸾宫小住,公主要抓紧机会啊。”秀鸢喋喋不休地嘱咐着。
“你怎知他是未来的陛下?万一押错了宝怎么办?”
秀鸢低了声音:“奴婢知道公主和十二殿下相处了这么久,想必心中是有些喜欢的,十二殿下虽然近几年长进了不少,到底不如七殿下声望高,夺嫡的胜算并不大。”
“我心里自有主意。”我有些不耐烦。
我当然明白苏烨勋希望更大,只是,功绩卓著和功高盖主之间,界限模糊。我早就听闻苏明睿是经过九子夺嫡才坐上的皇位,此人智勇双全,心智非常人能比。圣意难测,凭着苏明睿多年来对苏烨熙的严厉教导,苏烨熙有可能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也许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我闭上眼,手指划过凝脂一样的肌肤,花朝未央,你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行至万华宫,我抬手扶了一下鬓边鲜红的凤颜花,又让秀鸢帮我整理了一下衣衫才缓步迈出屏风。
殿梁上早挂好了红绸,我手缠红绸,仙子一样荡入殿内。不出意料的一阵惊呼,我稳稳地落在殿堂中央,俯身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红色纱衣浮在身边,美如红莲。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亮如洪钟的声音。
我慢慢抬起头,望向云桑国最尊贵的陛下苏明睿。今日我没有戴头冠,只挑了几支红宝石簪子簪在发间,取代头冠的是一朵鲜妍明丽的凤颜花,凤颜花大如碗口,招摇又妩媚。
“未央出落的愈发美了。”一瞬间,我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些不寻常。
“开始吧。”
得了命令,我挽起红纱翩翩起舞,不得不承认,那一舞美极,在场的人全都沉醉其中,除了一双眸子。
我借着转身瞥向这双眸子的主人,刀刻般深邃的五官,浑身流动着冰冷的气息。他似乎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目光永远冷冰冰的。
舞毕,我翩然退出。头上的凤颜花在经过苏烨勋身边时突然掉落,凤颜花本就花瓣繁复,我又是特意挑的大朵的,花落之后当即砸翻了他面前的酒盅,酒液在他身上淌了一片。
我顿时有些惊慌,心中甚至有些惧怕,这个寡情暴戾的人不会在大殿之上给我难堪吧?定了定神,我缓缓看向了他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