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排水渠的瞬间,天光刺得眼皮发痛。山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混沌海石门就在前方三百米处,门框断裂,裂痕像闪电劈进岩体。背包里的灵晶开始震动,频率和昨晚地底传来的共振完全一致,七秒一次,不快不慢。
我没停步,脚掌踩碎枯枝,膝盖压过倒伏的灌木。身后的排水渠入口塌了一半,九族的黑靴不可能悄无声息跟出来——他们走不了窄道,那身装备太沉。可我还是把匕首换到了左手,右手按在腰侧空鞘上。十级了,系统该解锁新能力了,只要撑到祭坛前。
石门底下铺着青灰色地砖,缝隙里钻出铁线蕨,踩上去脆响一片。我抬手抹掉额角的汗,任务面板自动弹出:
【等级提升:Lv.9 → Lv.10】
【主线任务进度:抵达混沌海主祭坛(1/1)】
【隐藏任务触发:归位(0/1)】
【新技能解锁:混沌缚】
字刚浮现就炸成金点,顺着视线钻进太阳穴。一股热流从脊椎往上顶,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熔化的铜汁。我踉跄一步,单膝砸在地上,掌心蹭破一层皮。
“操……”
话没说完,嘴里泛起腥甜。视野边缘浮出血丝状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后,皮肤下有东西在游动,不是痛,是胀,像骨头要撑开肉长出来。我咬住下唇,硬是没叫出声。
三秒后,热流沉下去,落进丹田位置,凝成一团旋转的涡。我喘着气抬头,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滞留了一瞬,然后被某种无形力量拧成了麻花状,缓缓消散。
这就是「混沌缚」?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甩了甩右手。指尖掠过空气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阻力,像划过粘稠的油膜。再试一次,五指张开,意念往下一压——
“嗡!”
一道看不见的力场从掌心拍出,前方两米处的地砖突然凹陷,蛛网裂纹炸开半径一米。碎石悬浮起来,绕着中心点打转,持续了两秒才落地。
行。
我扯了下嘴角,抬脚迈过门槛。
里面是个下沉式广场,直径约五十米,四周立着八根残柱,柱身刻满符文,大多已被风化。正北方向有座高台,台上立着方形祭坛,表面布满沟槽,形状和我贴身收着的铜钥匙完全吻合。
我一步步往高台走,脚步放轻。虽然刚才那一击没发出太大动静,但这种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走到第三根残柱时,脚边草丛里滚出个东西。
是颗玩家徽章,金属外壳,边缘磕瘪了,编号7321。我蹲下捡起来翻看,背面用刀刻了三个字:“别信”。
谁留的?
没时间琢磨。我把徽章塞进兜里,继续前进。越靠近祭坛,体内的涡旋越活跃,像是在呼应什么。台阶有十二级,我踏上第一阶时,祭坛表面的沟槽突然亮起暗红色微光,从底部往上爬,速度不快,但稳定。
启动了?
我加快脚步,一口气冲上高台。祭坛中央有个钥匙孔,形状古朴,边缘磨损严重。我掏出铜钥匙,手指刚碰上去,血色纹路又开始发烫。
插进去。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祭坛猛地一震,所有沟槽同时亮起,红光顺着纹路向上蔓延,像血在管子里流动。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钥匙柄上。七秒,和灵晶、地底震动一样的节奏。
头顶传来风声。
我立刻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了一下。不是风吹动的晃,是影子本身在动,像有另一具身体藏在里面,正试图挣脱。
“警告:检测到外部精神侵入。”
机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不是系统提示,更像某种防御机制被激活。我瞳孔骤缩,暗金色泽一闪而过。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红光突然转向,不再向上,而是回流,全部涌向钥匙。
钥匙开始升温。
我本该松手,可身体没听使唤。混沌涡在丹田里剧烈旋转,牵引着我去维持连接。一股信息流顺着钥匙冲进来,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是一种“知道”——就像你天生就知道手该怎么握拳,现在我知道了「混沌缚」的用法。
不是控制重力,不是束缚物体。
是锁死“存在”。
你可以让一个正在攻击的人,动作卡在半途;可以让飞来的箭,悬停在离你胸口五公分的地方;甚至能让某个正在施展的技能,在能量成型的瞬间冻结——只要它还没真正释放出来。
相当于在现实里加了个“暂停帧”。
信息流退去,我猛地抽手,铜钥匙留在原地,祭坛光芒渐弱。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淌,T恤黏在皮肤上。刚才那几秒,我感觉自己像个容器,装了不该装的东西。
高台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潜行的那种,是堂堂正正走过来的步子,鞋底敲在石砖上,清脆,稳定。我迅速扫视四周,残柱、荒草、断碑,没有掩体。对方显然也不打算躲。
来人穿一身灰绿色作战服,袖口磨得起毛,肩带歪了,走路时左腿略拖。普通玩家,但眼神不对——太稳,盯着祭坛的方向,像确认某件东西是否到位。
他在看钥匙。
我慢慢退到祭坛边缘,右手垂下,指尖悄悄勾住匕首环。对方距离三十米,速度不快,但路线封死了我下台的两个方向。
他开口了:“交出钥匙,你还能活着离开。”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我没答话,只盯着他的脚步。左腿拖拽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像是伤在加重。
“你不知道那东西多危险。”他继续说,“昨晚南区死了十七个玩家,都是碰了类似的东西。脑干直接烧毁,眼珠爆裂。”
我冷笑:“那你怎么还活着?”
他停下,距我十五米。“因为我没碰它。我只是奉命回收。”
“谁的命令?”
“新人玩家管理会。”他说得干脆,“每晚八点系统更新,违规道具必须上缴。你不交,就是对抗系统。”
胡扯。
新人玩家哪来的管理会?而且系统更新从不在晚上八点。我攥紧匕首,混沌涡缓缓转动,随时准备发动「混沌缚」。
他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牌,举起来给我看。上面印着二维码和编号,样式确实像官方配发的身份牌。
“最后通牒。”他说,“十秒内不交,视为敌对行为。”
我没动。
他开始数:“十。”
我屏息,感知扩散。空气中没有陷阱信号,灵晶安静,耳钉无感。只有他一个人。
“九。”
他右手下移,摸向腰侧。那里鼓起一块,不像枪,更像是短棍类武器。
“八。”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他胸口。混沌力场悄然展开,像一张绷紧的网。
“七。”
他脚步一沉,重心前移。
“六。”
我指尖发力。
“五——”
就在他吐出第五个数的瞬间,我出手了。
“混沌缚!”
意念压下,力场如闸刀落下。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右臂停在半空,离腰侧武器还有十公分。脸上的肌肉也凝住,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
成功了。
我跳下高台,快步走近。他站着不动,眼珠还能转,看到我靠近,瞳孔剧烈收缩。
我伸手掰开他手指,金属牌落进掌心。翻过来一看,背面空白,没有签名,没有防伪标记。
假的。
我扯开他外套,内衬口袋里藏着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蓝光。毒剂。
难怪敢一个人来抢钥匙。
我退后两步,解除了技能。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呛咳起来。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不答,反手就要摸针管。
我早有准备,一脚踢开注射器。他扑了个空,额头磕在石砖上,发出闷响。
“最后一次机会。”我蹲下,盯着他眼睛,“说出幕后人,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他咧嘴笑了,嘴角渗血:“你……根本不明白……钥匙打开的不是祭坛。”
我皱眉:“那是什么?”
他喘着气,声音断续:“是……门。通往下面的……门。他们都在等你开门。”
“他们是谁?”
他没再回答,身体突然抽搐,口角溢出白沫。中毒了,应该是牙里藏了药囊。
我站起身,看着他抽搐停止,彻底不动。空气中只剩风刮过残柱的呜咽。
我走回高台,看向祭坛。铜钥匙还在孔里,表面多了道裂痕,像是承受过巨大压力。刚才那股信息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都在等我开门?
我盯着钥匙,手指悬在上方,没有拔。
远处山脊线上,一群飞鸟突然惊起,成片掠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