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林子比看上去更深,树冠遮得严实,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道斜线。我踩断一根枯枝,墨九的银镖擦着我耳侧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尾端还在震颤。
我没动,匕首仍握在掌心。
他嚼着糖,歪头打量我:“反应不错,就是眼神太冷,不像个刚杀完人的。”
“你要动手,刚才就不会只扔镖。”我盯着他手,“你是来试探我的。”
他笑了声,从树上跃下,落地轻得像猫。“小爷是闲得慌,想看看你这颗悬赏头到底有多硬。”他掏出另一颗糖,抛了抛,“不过现在嘛——”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地,紧接着是树枝断裂的脆响。
我和墨九同时转头。
那方向……是回村的路。
我立刻收起匕首,转身就走。墨九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落在五步之外。
“你去干嘛?”他问。
“去看看。”我说。
“万一有埋伏?”
“那就打。”
林间小路蜿蜒向下,越往前,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不是玩家死亡后系统清除的虚影血雾,是真血,混着铁锈和药草的气味,黏在鼻腔里。
我在一株老槐树后停下。
前方十米,地上趴着个人。
黑衣被血浸透,左肩裂开一道深口,边缘发紫,明显中了毒。他右手还死死抓着半截断剑,指节发白。腰带上的纹饰被血糊住,但能认出是九族叛离者的标记——三弯月,逆向缠蛇。
秦渊。
我没见过他真人,但在新人玩家中心的通缉墙上看过画像。九族少主,因私通妖盟被逐出宗门,悬赏等级A级,活捉优先。
现在他快死了。
我蹲下身,指尖搭上他脖颈。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体温偏高,毒素已经入血。
墨九站在我身后,冷笑一声:“救他?你脑子被灵晶烫坏了?他是九族的人。”
“曾经是。”我摸出背包里的止血粉,撕开他肩头的布料查看伤口,“现在是逃犯。”
“逃犯也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我把药粉撒上去,血稍微止住,“但他要是陷阱,不会一个人躺在这儿等死。”
墨九没再说话。
我解开自己的外衣,垫在他头下,又翻他身上有没有药瓶。右手边口袋摸到一块玉牌,刻着“渊”字,背面有烧灼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毁过印记。
他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
“别动。”我按住他肩膀,“你在北坡被人伏击了?”
他没睁眼,嘴唇动了动:“……三长老……苍岚……设局……说我私藏邪神残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要灭口……”
“残卷在哪?”
“烧了。”他咳出一口血,“我不信……他们……也不信……”
我皱眉。苍岚是九族三长老,学者派系,一向以“正统守护者”自居。如果连他也开始清剿内部异己,说明九族内部已经开始清洗。
墨九忽然踢了踢秦渊的靴子:“喂,你要是真被追杀,后面的人早该到了。怎么就你一个?”
秦渊喘了口气:“……我引开……其他人……往西去了……”他手指微微蜷起,“你们……快走……他们用的是追踪蛊……很快……就会……”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
我抬头看墨九:“你走你的。”
他挑眉:“你留下?”
“我救人。”我背起秦渊,动作尽量稳,“他还有用。”
“有用?”墨九嗤笑,“你现在自己都是通缉犯,还想养个累赘?”
“他不是累赘。”我调整肩上的重量,“他是第一个敢烧掉残卷的九族人。”
墨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吧,小爷今天就当回善人。”他转身走向林子深处,“前面三百米有废弃猎户屋,还能挡雨。”
我没道谢,跟着他走。
屋子比想象中完整,石基木墙,屋顶盖着厚茅草,角落堆着干柴和旧弓。我把他放在铺了兽皮的土炕上,重新检查伤口。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泛出蛛网状紫纹。
“必须逼毒。”我说。
“怎么逼?你有解药?”墨九靠在门框上。
我没有答,而是取出灵晶,握在掌心。它立刻发烫,混沌血脉自动运转。我将左手贴上秦渊后背,混沌力场渗入他经脉,顺着毒素流向追溯源头。
视野里,暗金线条勾勒出他体内血管的路径,紫色污点集中在左肩关节处,像一团纠缠的乱线。
找到了。
我右手匕首出鞘,对准那块皮肤,划开十字切口。黑血涌出,带着腐臭味。我一边用混沌力场压制毒素扩散,一边引导灵晶能量注入他体内,刺激血液加速循环。
他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嘶吼,整个人剧烈抽搐。
“忍住!”我咬牙撑住,“别把毒素逼回心脏!”
墨九冲过来按住他双腿:“你这样会把他经脉烧穿!”
“没别的办法!”我额头冒汗,“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
三秒后,一股浓稠黑液从伤口喷出,溅在地面,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秦渊软下去,呼吸变得平稳。
我收回手,灵晶温度降了下来,掌心却一阵发麻——升级提示弹出:【Lv.8】
新能力解锁:【神经同步】
还没来得及看说明,秦渊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目光先落在屋顶,然后慢慢转向我。
“你……救我?”他声音还是哑的。
“嗯。”我拧开水囊递给他,“别说话,刚排毒。”
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手抖得厉害。我伸手扶住,他顿了顿,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把水囊拿回来,“告诉我,为什么烧残卷?”
他闭了下眼:“因为那是假的。”
“真正的残卷……记载的是九族如何背叛守墓人……如何献祭混血后裔……开启邪神封印。”
“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真相。”
我盯着他:“你知道守墓人?”
他点头:“我母亲……是守墓人后裔……被九族秘密处决……我查了三年……才找到线索……”他抬眼看我,“而你……是最后一个守墓人之女。”
屋里突然安静。
墨九缓缓直起身,看向我:“你妈?”
我没理他,只问秦渊:“谁告诉你这些的?”
“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他喘了口气,“他说……他会保护你……让我别死在别人手里。”
应无缺。
我捏紧水囊,指节发白。
秦渊看着我:“你不信?”
“我相信。”我站起身,“但我不需要谁替我安排活路。”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血腥气。
“你好好休息。”我说,“明天之前,别出这屋子。”
“你要走?”
“我去弄解毒药。”我看向墨九,“你留下,盯住他。”
墨九扬眉:“凭什么?”
“凭你现在走不出这片林子。”我指向窗外,“追踪蛊已经启动,方圆五公里内,所有活物都会被标记。你要是想被一群傀儡围攻,现在就可以走。”
他眯起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秦渊,最后耸肩:“行,小爷今天就算栽了。”
我拿起背包,戴上兜帽。
临出门前,秦渊叫住我。
“云曦。”
我回头。
他躺在土炕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下次……别为我冒险。”
我没回答,关上门,走入林中。
风更大了,树叶哗哗作响。我摸了摸耳钉,它开始微微发烫——九族的气息,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