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糖糕状似阻拦,却被曜王府的侍从拦住了去路。
“姐姐,我们王爷来见见自己的未婚妻,您在旁边歇一会,我们看着呢。”侍从笑的很是恭敬。
李昭进了马车,马车里也没有听到吵闹之声。
糖糕便不再争执,乖巧站在一旁。
“王爷?”自那日得了赐婚圣旨后,家里的拜贴多了许多,杨乐宜好不容易抽身来见秦芙。
李昭笑吟吟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的脸上。
“是我向父皇求了那道圣旨。”
“是我担心杳杳真的突然嫁给了别人。”
“是我……心悦杳杳。”
“杨杳杳,本王来给你心安。”
李昭骨子里就带着些恶劣,就像此刻。
偌大的马车。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蹭一点。
几句话说完,他的双膝已经抵上了一片柔软的雾青色。
身穿雾青的小姑娘被逼到了马车的一角。
马车里原本的水合香被强硬地灌进了松木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宫廷御用的龙涎余韵。
车窗的锦帘垂下,滤进的光线昏朦,将李昭含笑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压迫感。
杨乐宜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车壁,雾青色的裙裾已被他膝头抵住,再无处可退。
太近了。
杨乐宜咬唇,她的力气大,她如果反抗会弄伤他的。
可是,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方才那几句话,一句一句,仿佛带着温热的气息,慢条斯理地敲在她耳膜上,震得她心口发麻,脑子里却乱糟糟地搅成一团。
圣旨真是他求的?
怕她嫁给别人?
心悦……她?
心悦?
每一个字她都懂,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他曾救过她,可那时候她才十岁,谈何“心悦”?
又怎会到了需要“求旨”这样的急迫?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了些,困惑大于羞怯,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里:“王爷……此言何意?”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无措。
她在怕。
怕记忆里的好人王爷一朝倾覆。
怕杨家的烟火散作宫墙的寒雾。
怕寻常不可得,怕欢喜再难寻。
“杳杳怕我?”李昭低低问询,唇角的弧度未减,眼底却有什么浓郁的东西沉淀下来,翻涌着。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害怕而止步,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她发间那支紫檀簪上。
“杨杳杳,”他唤她的字,声音压得极缓,像用最软的羽毛搔刮最敏感的耳廓,“别怕我,好吗?”
杨乐宜下意识摇头,一缕碎发随着动作滑落颊边。
她这小字是及笄之后才取的,之前还无人唤过。
他嗓音压低带着一点点诱哄的哑意,喊着她的小字,甚至把她的姓氏和小字和在一起喊。
仿佛他已经这样喊过千万遍了。
“我没有怕你。”她说,她始终认为他是好人王爷。
李昭抬手。
动作很慢,给她足够的时间躲开,给她足够的时间拂开他的手。
可她被他锁在眼神和车壁之间,竟一时忘了动弹。
微凉的指尖并未触及她的皮肤,只是虚虚拂过那支紫檀簪的尾端,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指腹传来的温热。
他指尖最终悬停在那刻着“守心”的簪尾上方,仿佛隔空描摹那两个字,“杳杳,这‘守心’二字,真好。只是不知,你这颗心,日后要守着谁。”
杨乐宜呼吸一滞,视线忍不住回望过去。
她其实很久没有看到过曜王爷了。
他总是很忙,而她在大臣之女中并不出彩。
十九岁的李昭与十五岁时完全不同。
十九岁的李昭宽肩蜂腰、胸膛高挺,这样撑在她身前,很有压迫感。
仿佛她是美味的杏仁酪,随时要舔上一口的感觉。
她微微摇头,想要打破这种感觉,她才不是食物。
她是能捏碎脑壳的高级丧尸,她才不要当食物。
“吓到了?别怕我。”
他这些年确实很忙,他无心跟几个兄弟斗来斗去,那只会消耗这块土地上的子民。
但他也有不能放开的。
李昭的目光从发簪缓缓移到她的眼睛,锁住她。
“昨夜窗前那些话,并非临时起意。我们年少相识,嫁给我也没什么不好啊!”
他每说一句,就仿佛在她认知的壁垒上敲开一道裂缝。
心悦。
已久。
“可……为什么?”乐宜喃喃问出,脑子依旧绕不过弯。
她性格不如秦芙活泼,容貌不如大姐姐倾国倾城。
甚至,没有什么学识。
她曾想过寻一武将低嫁,或者招一赘婿。
这样就可以有属于她的小娇娇了。
可是……
李昭看着她眼中纯粹的迷茫,那股盘踞心头多年的、混杂着渴望与焦灼的晦暗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她是那样纯澈干净,他为什么会不想要呢?
因为……在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日子里,那份最初的好玩,悄然发酵成了挥之不去的牵挂。
他在江南虚伪作笑时,想的是她。
他在塞外假意周旋时,念的是她。
他在深夜辗转难眠时,梦的是她。
但这些纷繁晦暗的心事,此刻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更深的靠近,和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如墨的情绪。
“为什么?”他极轻地反问,膝盖又向前抵进半分,雾青的裙裾皱得更深。
两人之间几乎呼吸可闻,松木香与少女身上清雅的淡香交织缠绕。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无意识轻抿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又克制地移开,重新看进她清澈见底、盛满不解的眼眸。
“或许是因为,”他声音哑了下去,带着一种经年忍耐后终于触碰到渴望之物的、细微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