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可以...
嘿嘿!
李祯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热气蒸腾下,脸颊更红,只好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默念圣贤书。
温泉雾气氤氲,李昭正放松地靠在池边,忽然眉心一跳。
糟糕,他的伤口被温泉水一泡,竟渗出了一缕血丝,在水里晕开淡红的痕迹。
他还没来得及掩饰,只见对岸正在快乐扑腾水花的杨乐宜突然鼻尖一动。
小丧尸一张白嫩小脸瞬间严肃:“有血腥味。”
下一瞬,杨乐宜展现了惊人的爆发力。
“王爷,我来了。”她大吼一声。
一拳挥出——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池边那座装饰用的嶙峋假山。
轰隆!!!
假山应声炸裂,碎石如天女散花般四溅。
杨乐宜踩着崩落的石块,像颗出膛的人形炮弹,“唰”地冲到李昭面前,水花溅起三丈高。
“王爷你受伤了?”她瞪圆眼睛,拳头还举着,浑身湿透,发髻上沾着几片假山上的小苔藓。
“乐宜,不可!”杨令宜的惊呼被淹没在假山崩塌的巨响里。
她眼睁睁看着半个温泉池被碎石填了一角,热气腾腾的水面飘起几块无辜的、裂成两半的太湖石。
杨令宜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她一把抓起池边的外袍裹住自己,对着还在冒烟的假山废墟和满脸杀气的妹妹喝道:“杨、乐、宜!你给我等着!”
转身就往更衣间冲。
而另一边,李祯才的反应堪称条件反射的典范。
在杨乐宜锤爆假山、水幕掀起的瞬间。
他“嗷”一嗓子,双手“啪”地捂住眼睛,手指缝却漏着光。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洪亮且充满求生欲。
“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雾气太大了,我瞎了。”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令宜,我闭眼了。真闭了,你看我睫毛都在颤抖。”
他保持着捂眼的姿势,慢慢往池边挪,结果一脚踩到杨乐宜轰过来的碎石,“噗通”滑坐进水里,呛了一口带假山灰的温泉水:“咳咳……我真没看啊!”
李昭看着看了看崩坏的假山和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默默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顺势闭眼。
杨令宜从早就跳的眼皮在这一刻终于应验了,她恶狠狠咬牙,艰难维持的淑女形象终于崩塌。
“李世子把嘴闭上,快去换衣。”
李祯才:“哦哦...好。”捂眼睛的手捂得更紧了。
温泉水面上还飘着几缕假山的“遗骸”,李昭看着眼前浑身湿透、头顶苔藓、眼神却异常认真的杨乐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故意往后靠了靠,闭上眼,拖长了调子,嘴角却翘起来:
“杨家小丫头这么关心我啊?”
“当然!”
十岁的杨乐宜根本听不出调侃。
这个好人王爷从第一次见面就救了她,还送了她暖玉,现在又带她泡温泉。
可不能死了呀!
她往前凑了凑,小脸绷得严肃,目光上上下下扫视李昭。
“王爷你伤到哪儿了?快让我检查检查。”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扒拉李昭的肩膀,完全没意识到此刻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泡在水里,且因为她刚才那番“爆破作业”,水已经浑浊得快看不清了。
李昭吓得赶紧往后缩,结果忘了身后是池壁,“咚”一声轻响,后脑勺磕了一下。
“嘶……没事没事,小伤,已经好了。”他一边揉脑袋,一边把身子更深地埋进飘着碎石的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
“骗人,我都闻到血味了。”杨乐宜皱起鼻子,丧尸的鼻子最灵了,尤其上次发热以后,她对血腥味更加敏感了。
她目光往水里看,太浑浊,什么也看不到。
“是不是伤在下面?腿上?让我看看。”
她“哗啦”一下就要往李昭那边蹚水过来,眼神清澈坦荡,纯粹是检查伤口的认真。
“别,真不用。”李昭脸“腾”地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伤确实在大腿,可这怎么能给一个小姑娘看?哪怕她才十岁,哪怕她眼神干净得像天上月。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水里一块较大的、边缘还算光滑的假山碎片,挡在身前。
虽然并没什么用,反而有点滑稽。
“真没刺客,是之前的伤,泡水有点挣开而已。”李昭的声音都提高了两度,带着罕见的慌乱。
“男女有别,你往后退。”李昭连忙说道。
“男女有别?”杨乐宜停在原地,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头顶那撮小苔藓随着动作晃了晃。
“可你是王爷啊,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理直气壮,逻辑自洽,甚至有点困惑地看着李昭爆红的脸。
李昭:……
他被这纯粹到无法反驳的关怀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先解释“男女大防”,还是先感谢她的关心。
他忽然想看看小姑娘的脸。
忽地睁眼,李昭看着小姑娘清澈见底、全是担忧的眼睛,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只是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咳……”
他最终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乐宜,我真的没事。你……你先转过去,去找找你姐姐,我带你们回城。”
杨乐宜看了眼只露在外面的头,又看了看他通红的耳根。
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那……好吧。王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
她挥了挥小拳头,眼神亮晶晶,完全忘了自己刚毁了一座假山。
李昭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心里软成一片:“好,下次有刺客,一定叫你。”
看着杨乐宜终于转身,像只湿漉漉但精神抖擞的小鸭子般“哗哗”地蹚水走了。
李昭才长长松了口气,脸颊发烫。
暗卫一:王爷是不是开窍了?
暗卫二:不能吧,王爷都扔了十八个教习宫女了。
暗卫一(叹息):王爷总说她们恶心,可王爷喜欢跟杨二姑娘玩。
暗卫二:那我们报上去?
两暗卫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眼中带笑,堂堂曜王爷竟能被一个小姑娘逼得脸红红。
德意把这件事报给隆兴帝时,隆兴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缓缓抬首。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德意躬身立在御案前,尽量用最平板的语气,陈述了温泉池边的意外。
饶是他训练有素,说到“二姑娘坚持要检查殿下腿上伤口”时,嗓音还是不免飘忽了一丝。
隆兴帝忍了一下。
终是没忍住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动起来,那点子笑声再也压不住,变成了低低的、畅快的朗笑。
他干脆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在龙椅宽大的椅背上,眼角都笑出了细细的纹路。
“杨远舟家那个……小丫头?”
他重复了一句,眸中光亮惊人,在繁杂的政务当中,皇帝也需要寻点乐子。
“朕记得她,上次昭儿就特意为她来求过朕一回。”
德意垂首,有些时候帝王的话是不需要人回应的。
“十岁……”
隆兴帝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笑意未褪,反而更深。
自己的孩子自己夸。
不过,他十分清楚李昭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女子逼近就脸皮薄得不敢见人。
“她把昭儿逼得脸红躲闪,埋进水里只敢露个脑袋吗?”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有趣。”
隆兴帝摩挲着下颌,眼中闪过思索。
随即,那思索化为一抹近乎促狭的亮光,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德意听,声音慢悠悠地,拖着意味深长的腔调:
“就是……年纪着实有点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