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一腔母爱的滋补之下,愈发圆润了。
此刻,杨乐宜趴在柿子树上。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又转,大房子虽然好,但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而且那些人一直念:
小姐,不可......
小姐,不要......
小丧尸杨乐宜忍耐了十天,终于忍耐不住了。
她把人都赶出了房间,一个跳跃翻过了窗,三两下就爬上了眼前的大树。
树上,柿子压枝。
红彤彤的果实与小姑娘的面庞相映成趣,白嫩嫩的小脸上透着红晕。
杨乐宜目光凝在树上的鹰,不自觉舔了舔虎牙。
我小弟!
以前,她有一只大鹰和一只大狗。
这只虽然有点小,但比没有强。
杨乐宜暗自点头,同时踮起脚往更高处试探,珍珠牡丹绣鞋在粗糙的树皮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树梢处的鹰忽然紧紧盯着她,展翅欲飞。
小弟敢跑。
杨乐宜立刻飞扑去捞,她一把就紧紧抱住了鹰。
脚下却没有踩稳,绣鞋的鞋尖在树干上磨了一圈,终究逃不过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
她两手紧紧抱住怀里的鹰。
她皮糙肉厚,曾经从三层楼摔下过,就还活得好好的。
小弟就不一样了,这么小,万一被她压死了。
小丧尸眼睛睁得大大,柿子树离她越来越远,衣裙被树枝挂破了的触感格外清晰,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千万别被娘亲发现。
忽地,眼前出现一张纯真稚气的面容,一股清冽的松香带着雪花的味道裹住了她。
后背撞进一个清瘦的怀抱,身体被稳稳托住。
怀里的鹰又扑腾两下,只能“咔擦”一声轻响,脆得像小丧尸曾吃过的黑黑的脆脆的苦苦的巧克力。
杨乐宜看向那双氤氲了水花的桃花眼,觉得自己换了人的身体后或许变脆弱了,胸口跳得厉害。
六皇子李昭穿着件墨色洒金锦袍,长发扫在杨乐宜的脖颈处有些痒。
他额角已渗出细汗,勉强咽下喉间的闷哼,扶正了杨远舟的女儿。
这胖丫头不是刚从庙里接回来吗?怎么跟吃了秤砣一样?
“你没事吧?”他温声问道。
杨乐宜摇了摇头,只听到一串纷杂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她说。
李昭拧眉,他是偷偷跑来看人的,可不能被发现了,“本...我先走了,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
杨乐宜抱着小鹰蹲在地上,绣鞋轻轻碾着烂了的柿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明亮,他真好看,像小仙童一样。
转头看向怀里的黑鹰,又小又丑。
她撇撇嘴,有些嫌弃。
鹰咕咕地叫着。
“嗬嗬,当...我小弟。”一人一鹰乱七八糟的沟通。
云氏抱着自家小女儿心疼地揉搓时,李昭已经告别杨家,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皇宫中。
与此同时,隆兴帝沉着脸翻看眼前的奏折,一封又一封,都在劝他立后。一个个闲得没事干就盯着后宫,就盯着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
他还没老呢!
殿内伺候的太监都垂着头,绷紧了皮,生怕惹帝王不满。
“父皇。”
听到清脆的呼喊,太监们不自觉呼出了一口气。
李昭今年已经十四岁了,长身玉立,长眉星目,五官漂亮到不分雌雄,分明就是造物主对他的优待,让他结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他甫一出现,隆兴帝沉着的眉眼瞬间柔和。
李昭走到隆兴帝面前,行了一礼:“父皇,儿臣胳膊受伤了,您喊沈院判来给瞧瞧呗!”
隆兴帝立刻放下手中奏折,抬头看向李昭,“你四岁开始学武,竟然还能被人伤到胳膊?”
他抬手,宫人立刻后退着出了大殿,出了大殿立刻转身快速奔向太医院。
隆兴帝嘴里虽然带着些许嫌弃,却已经准备为自家孩子报复回去,“你刚刚不是去杨家玩吗?杨家人敢伤你?”
李昭懒懒散散地坐着,伸出没受伤的手在桌案的点心上挑挑拣拣,他轻轻摇头,墨发随之摇晃,“是儿臣不小心的。”
胖丫头看着确实呆愣,还是不要让宫里这些娘娘注意到她了。
隆兴帝看他挑食的样子,想呵斥他,见他胳膊受伤又舍不得,没好气地说道:“不需要朕出头,你跑来做什么?”
李昭嘻嘻笑着,“好父皇,您出手把这件事压下去啊!”
“臭没良心的,就知道你有想法。”隆兴帝笑了笑,而后叹气道:“你多少注意些,那些个御史...”
隆兴帝话没说完,李昭就轻笑出声,他一个没了娘的孩子,有什么想做的可不就要找爹吗?
至于御史,他就喜欢他们心里看不惯他,面上还得笑嘻嘻的模样。
隆兴帝轻轻摇头,小六也是被他宠坏了。可这江山早晚是要交到......
不知六皇子来溜达一圈的杨家人还在挠头,谁这么大胆敢伤六皇子。
杨远亭和杨远舟对视思索一番,觉得这大概是六皇子的又一次心血来潮,故而抛开不管。
正是这种不管的态度,反而让杨家更快脱离了受伤事件的视线。
御史:六皇子去你家受伤了?
杨远亭:你在说什么?找打?
......
唯一知道真相的小丧尸正给小鹰拴金链子呢!小小的拇指粗细的链子一头拴在鹰腿上,一头拴在她的手腕上。
什么六皇子,抱歉,她不认识。
实在不怪杨乐宜不记得救命恩人,她记得那日午时的阳光,她记得恩人好看的眉眼。
可是,恩人没说名字啊!
杨乐宜一边嚼红烧肉,一边听父亲母亲对六皇子受伤一事的猜测。
六皇子,娇弱。
她心里想着,不自觉吐出了声。
杨远舟拍了拍杨乐宜的额前碎发,有这种想法很好。
离“娇弱”的六皇子越远越好。
如今太子之争愈发水深火热了,他家乐宜可不能见色起意,往那大染缸里去。
父亲鼓励的目光落在小丧尸脸上,杨乐宜挺了挺胸脯,把六皇子娇弱的念头狠狠踩在了心底,甚至又给“娇弱”二字狠狠撒上一捧土,心中小人双脚蹦上去踩得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