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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旧卷翻尘,言出争锋

    清晨七点三十四分,江城的晨光刚刺破薄雾,刑侦支队的档案室就已弥漫着旧纸的霉味与消毒水的冷意。江成屹站在档案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最终停在标着“2016-邓蔓案”的牛皮纸袋上,袋口的封条早已褪色,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毛,像极了这桩被尘封八年的往事。

    昨晚从审讯室出来后,他一夜未眠,物证科的检测报告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被捏得发皱。友谊雪花膏、同款安眠药成分、精准复刻的脚印,每一个线索都在推翻八年前的“意外”结论,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从这卷旧档里,找出当年被忽略的破绽。

    “江队,陆医生已经到了,在审讯室等着呢。”小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从没见过江队这样的状态,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江成屹将卷宗抱在怀里,封皮上的字迹硌着掌心,沉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没有立刻去审讯室,而是先将卷宗放在办公桌上,逐一摊开——现场勘查照片、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物证清单,一张张纸铺了满桌,阳光落在照片上,邓蔓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格外刺眼,胳膊肘的补丁、手里攥着的铜书签,与陆嫣昨晚描述的画面精准重合。

    他指尖落在尸检报告的一行字上:“体内检出微量艾司唑仑成分,含量0.02mg/L,符合睡前常规服用剂量”。八年前,法医的这个结论成了“意外落水”的佐证之一,可现在结合河边脚印里的同款安眠药成分,这个“常规服用”就成了最大的疑点——邓蔓向来排斥安眠药,这点他和陆嫣都清楚,又怎会睡前常规服用?

    还有现场勘查记录里的一句备注:“河岸石阶处提取陌生脚印一枚,尺码42码,纹路模糊,无比对价值”。当年技术有限,这枚脚印被轻易搁置,如今想来,这枚脚印的主人,或许就是改写一切的关键。

    江成屹将这些疑点逐一用红笔圈出,才起身走向审讯室。推开门的瞬间,冷白的灯光落在陆嫣身上,她换了件浅灰色风衣,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显然也一夜未眠,面前的温水一口未动,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陆医生,麻烦补充几份笔录,关于邓蔓死前的反常状态,越详细越好。”江成屹坐在她对面,将旧案卷宗推到桌上,语气比昨晚缓和,却依旧带着刑侦人员的严谨。

    陆嫣的目光落在卷宗封皮上“邓蔓”两个字上,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邓蔓出事前半个月,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是上课走神,作业经常漏交,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休息好,后来有天晚自习后,她拉着我说有人跟踪她。”

    “她说每天放学回家,身后都有脚步声,回头却看不到人,有次她特意绕了远路,那脚步声还是跟着,吓得她跑回了家,连夜给我发消息说害怕。”陆嫣的声音渐渐沙哑,回忆里的恐惧仿佛还在眼前,“我当时劝她告诉老师和家长,她却说不敢,说那人好像知道她的所有行踪,要是声张,怕出事。”

    江成屹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她有没有说跟踪者的特征?比如身高、体型,或者穿什么衣服?”

    “没有,她每次都慌慌张张的,说没看清脸,只记得对方总穿黑色的衣服,个子很高。”陆嫣摇头,又补充道,“大概出事前一周,她书包里多了一封恐吓信,是打印的,只有五个字‘别多管闲事’。她把信撕了,跟我说别告诉你,怕你分心备考刑侦学院,也怕你觉得她小题大做。”

    “恐吓信?”江成屹的笔尖顿住,抬眼看向陆嫣,眼底满是凝重,“八年前你为什么没提这件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中了陆嫣积压八年的委屈,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我怎么没提?邓蔓出事的第二天,我就跑到警局跟你说,说她被人跟踪、收到恐吓信,肯定不是意外!可你呢?你拿着尸检报告跟我说证据显示是意外,说我因为好友去世情绪失控,说那些都是邓蔓高考压力大的臆想!”

    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陆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带着八年的怨怼与遗憾:“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我,也不会真的为邓蔓追查到底。我没办法,只能把所有委屈咽下去,和你断了联系,可我从来没放弃过怀疑,每年冬至,我都会去河边看看,总觉得她死得不明不白。”

    江成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八年前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那天也是个雨天,他刚从邓蔓落水现场回来,一身泥水,手里攥着尸检报告,陆嫣浑身湿透地冲进警局,哭着说邓蔓的死有问题,可当时老队长反复叮嘱,证据链完整,尽快结案,他一个刚毕业的新人,除了遵从指令,别无选择。

    可他从未真正放下。这些年,他无数次深夜翻看这卷旧档,无数次怀疑当年的结论,只是没有证据,没有理由重新调查,只能将这份疑虑藏在心底。

    “对不起。”江成屹的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愧疚,“八年前我刚入职,没有话语权,老队长压着结案,可我从来没觉得邓蔓的死是意外,这些年,我一直在留意相关线索。”

    这是八年来,江成屹第一次向她道歉,也是第一次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陆嫣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底的怨怼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错愕,她从没想过,江成屹竟然也一直在怀疑,原来这些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执着。

    沉默良久,陆嫣擦干眼泪,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知道,当年你也不容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们还是好好查案子,给邓蔓一个交代。”

    江成屹点头,将圈着疑点的卷宗推到陆嫣面前:“你看,这是当年的尸检报告,邓蔓体内有安眠药成分,可你清楚,她从来不吃安眠药;还有现场发现的42码陌生脚印,当年没比对,现在我们可以重新检测;另外,邓蔓死前最后一周的行踪,当年只查了学校和家的两点一线,漏掉了很多细节。”

    陆嫣接过卷宗,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看到邓蔓的尸检照片时,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她强忍着悲痛,仔细翻看,当看到邓蔓同桌的证人证言时,突然开口:“不对,这个证词是假的!”

    江成屹立刻凑近,陆嫣指着证言里“邓蔓出事前一天状态正常,无异常情绪”这句话,沉声道:“邓蔓出事前一天,是周五,她特意约我在护城河边见面,哭着跟我说跟踪者又出现了,还跟她说‘冬至快到了,该还东西了’,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我当时还问她要还什么,她摇头不肯说,只说心里不安。她那天状态差到极点,怎么可能正常?”

    江成屹的瞳孔骤然收缩,“冬至快到了,该还东西了”,这句话和陆嫣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当年邓蔓的同桌为什么要做假证?是被人威胁,还是本身就牵扯其中?

    “邓蔓的同桌是谁?”江成屹追问。

    “文彬,当时班里的尖子生,和邓蔓坐了两年同桌。”陆嫣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文彬性格孤傲,和邓蔓不算亲近,平时很少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假证。”

    文彬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案件里,江成屹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标注为重点排查对象:“我会立刻查他的下落,还有当年的证人,逐一重新问询,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为了让陆嫣更直观地看到当年的调查疏漏,江成屹带着她去了档案室。档案室阴暗潮湿,一排排档案架直达屋顶,邓蔓案的相关物证都存放在最里面的储物柜里,江成屹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物证箱,打开后,里面是邓蔓当年的校服、书包、还有那枚攥在手里的铜书签。

    校服依旧是蓝白相间的颜色,只是早已褪色发黄,胳膊肘的补丁清晰可见,正是陆嫣当年缝的;书包是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放着几本课本、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还有一小盒只剩半瓶的友谊雪花膏,盒身早已生锈,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看到雪花膏的瞬间,陆嫣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是我给她买的,她说这个香味好闻,天天装在书包里,没想到……”

    江成屹看着那盒雪花膏,心底的疑虑更重——河边水渍里的雪花膏成分,应该就是来自这盒,可这盒雪花膏明明在物证箱里封存了八年,对方怎么会有同款?难道当年邓蔓还有另一盒,或者对方是刻意复刻,就是为了提醒他们邓蔓的存在?

    他拿起那枚铜书签,书签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冬至快乐”四个字却依旧清晰,这是高二冬至时,他和陆嫣凑钱给邓蔓买的礼物,邓蔓当时开心了很久,说要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最后成了她的遗物。

    “当年这枚书签上,除了邓蔓的指纹,还有其他指纹吗?”江成屹问。

    陆嫣摇头:“当时法医说,书签上只有邓蔓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

    江成屹将书签放回物证箱,密封好后叮嘱档案室管理员:“这个箱子妥善保管,后续还要重新检测,不能让任何人接触。”

    离开档案室时,晨光已经洒满走廊,陆嫣走在江成屹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八年前的高中时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时的他们,是校园里人人羡慕的三人组,江成屹是篮球场上的风云人物,她是成绩优异的乖乖女,邓蔓是活泼开朗的开心果,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在巷口吃馄饨,日子简单而明媚。

    她的思绪不自觉飘回高二的冬至,那是他们三人最难忘的一个冬至。那天江城下了大雪,放学后三人没有回家,躲在教学楼的天台,用江成屹偷偷带的小锅煮饺子,饺子是从家里带的,煮得有些破皮,可三人吃得格外香。

    邓蔓捧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笑着说:“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要一起煮饺子,不管各自在哪里,都要聚在一起!”

    陆嫣当时笑着点头:“肯定的,还要一起吃馄饨、喝羊肉汤!”

    江成屹看着两人,眼底满是温柔:“好,我每年都陪你们,以后我当了警察,保护你们一辈子,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天台的栏杆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邓蔓用手指在雪上写下“陆嫣、邓蔓、江成屹,岁岁平安”,江成屹还拿出手机拍了照,存在相册里。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约定只持续了一年,第二年的冬至,邓蔓就永远离开了他们,而她和江成屹,也因为这桩案子,决裂八年。

    “在想什么?”江成屹的声音打断了陆嫣的回忆,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陆嫣回过神,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声道:“在想高二的冬至,我们在天台煮饺子的事。”

    江成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段记忆他也珍藏了八年,每次想起,都觉得心口发闷。他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还记得,邓蔓在雪上写了岁岁平安,我还拍了照,照片还在我手机里。”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陆嫣积压八年的心底,她看着江成屹,眼里的隔阂又松动了几分。原来,他也和她一样,一直珍藏着三人的回忆,一直没有忘记邓蔓。

    “对了,物证科那边有新消息,昨晚在河边找到的铜片,检测出了邓蔓的指纹,还有另一枚模糊的陌生指纹,技术队正在全力修复。”江成屹转移话题,将新线索告诉陆嫣,“那枚铜片和你送邓蔓的书签材质一致,应该是同一套物件,或许是邓蔓当年不小心弄丢的,也或许是被人拿走的。”

    陆嫣眼前一亮,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物证:“要是能修复出陌生指纹,是不是就能找到嫌疑人了?”

    “可能性很大,但指纹模糊,修复难度不小。”江成屹点头,又道,“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邓蔓的日记本,她既然把心事都写在里面,说不定会提到跟踪者、恐吓信,还有那句‘冬至要还东西’的含义,我们明天一早去你爸妈家拿日记本,越早拿到,越能尽快找到线索。”

    “好,我已经跟医院请了假,明天在家等你。”陆嫣立刻应下,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找到日记本,揭开所有真相。

    江成屹送陆嫣到刑侦支队门口,小林早已将车停在路边,江成屹特意叮嘱小林:“送陆医生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另外,安排两名警员在陆医生家楼下轮岗,二十四小时值守,不能有任何闪失。”

    “放心吧江队!”小林应声。

    陆嫣坐上车,摇下车窗看向江成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江成屹点头,看着警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没有休息,立刻召集警员召开案情分析会,将目前掌握的线索一一列出:陆嫣冬至夜遇“邓蔓”、河边同款脚印与安眠药成分、邓蔓死前被跟踪及收到恐吓信、文彬的假证、未解开的“冬至要还东西”。

    “现在分三组行动,第一组,排查文彬的下落,查清他八年来的行踪,重点查他和邓蔓的交集,以及八年前做假证的原因;第二组,重新问询当年邓蔓案的所有证人,尤其是邓蔓的父母和同学,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第三组,全力修复铜片上的陌生指纹,同时排查八年前停产的友谊雪花膏购买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使用者。”江成屹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眼底满是坚定,“这起案子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是!”所有警员齐声应下,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是一桩跨越八年的悬案,更是江队埋藏了八年的执念。

    会议结束后,江成屹独自留在办公室,拿出手机翻出那张高二冬至的照片。照片里的雪很大,三个少年少女围在小锅旁,笑得眉眼弯弯,邓蔓举着饺子,脸上沾着面粉,陆嫣靠在她身边,眼底满是笑意,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镜头,嘴角带着青涩的温柔。

    八年时光,物是人非,照片里的三人,只剩他和陆嫣,而邓蔓,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的冬至。

    江成屹指尖摩挲着照片里邓蔓的笑脸,沉声道:“邓蔓,再等等,这一次,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驱散了办公室的阴冷,可江成屹心底的寒意却未散去。他知道,这起案子牵扯甚广,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文彬、跟踪者、恐吓信、冬至的约定,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需要他一点点拆解。

    而此刻,江城某栋高档写字楼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拿着一张邓蔓的高中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的桌上放着一盒友谊雪花膏,还有一枚和邓蔓书签同款的铜片,上面同样刻着“冬”字。

    “江成屹,陆嫣,八年了,你们终于还是查了。”男人低声自语,眼底满是阴鸷,“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冬至要还的东西,还没到时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盯着江成屹和陆嫣,尤其是他们要去拿的日记本,绝不能让他们拿到。还有,当年的那些人,该清理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是”,便匆匆挂断。男人将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阳光落在他脸上,正是邓蔓当年的同桌——文彬。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江成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技术队打来的电话,语气凝重:“江队,不好了,我们查到文彬的下落了,他现在是江城文创的董事长,可我们刚要接触他,就发现他八年前的所有档案都被人篡改过,关于他和邓蔓的交集,全部消失了!”

    江成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文彬有问题,而且背后有人帮他掩盖痕迹。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邓蔓的死,绝对和文彬脱不了干系。

    “继续查,就算档案被篡改,也一定能找到他们交集的证据!”江成屹沉声吩咐,挂了电话后,眼底的锐利愈发浓烈。

    篡改档案、伪造证词、八年隐忍,文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邓蔓要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冬至的迷雾,越来越浓,可江成屹知道,越是危险,他越不能退缩,不仅为了邓蔓,为了陆嫣,更为了当年那个没能守住承诺的自己。

    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亲自去查文彬的底细。走廊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坚定而挺拔,仿佛无论多大的风雨,都无法阻挡他追寻真相的脚步。

    (第二章完)

    要不要我接着按大纲写第三章,聚焦邓蔓老宅勘查找日记残页、陆嫣收匿名短信、江成屹安排陆嫣共处保护,同步穿插老宅里的往事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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