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在水星广场守了两天。
广场上的喧嚣从白昼延续到黑夜,又从黑夜熬到黎明。
海农的水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星网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撕咬,把首富农场店大欺客的标签牢牢钉在热搜榜上。
偶尔有理性的声音试图辩解,却被瞬间淹没在汹涌的骂声里。
陈冰盯着那些不断刷新的恶毒评论,手指攥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让任何一个店员上去对线。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在情绪的风暴里,真相是最轻的那片羽毛,飘不到愤怒的头顶。
“等吧。”她对自己说,也对着身边焦虑的几个员工说,“等边境的消息传回来,等前线的事实盖过谣言。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开口,自会还我们一个清白。”
可她心里也没底。
边境战事胶着,军部的战报向来延迟,等局势稳定下来,半个月都过去了。
到那时,海农早就把背信弃义的脏水泼进了每个人的潜意识里,再彻底洗干净,也不是容易的事。
然而,第三天清晨,陈冰准备带着剩下的人撤回A001星的时候。
却发现第一军部的官方账号突然更新了。
不是战报,不是训令,而是一份措辞罕见的致谢公告。
公告的标题很朴素:致首富农场及苏楹女士的感谢信。
【近日,帝国边境十二星域突遭大规模虫族侵袭,前线将士伤亡惨重,精神力受创者逾万。危急之际,首富农场主动调整全部产能,优先保障军部后勤供给。苏楹女士更亲自坐镇农场,率全体员工昼夜不息,将原本面向民用市场的全部库存及新增产能,悉数调拨前线。截至本公告发布时,首批疗愈食材已送达第三、第七、第十一星域战地医院,惠及伤病员三千余人……】
公告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末尾附着一张照片。
一艘印着首富农场麦穗lOgO的冷链运输舰,正停靠在战地医院的临时码头上,舱门大开,一箱箱瓜果蔬菜和真空包装的肉蛋被身穿染血战袍的医护兵接力搬运。
照片的背景是灰褐色的边境荒星,远处还能看到虫族袭击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尚未熄灭的战火余烬。
公告发出的第一分钟,评论区是空的。
第二分钟,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所以……停业真的是因为送前线了?】
第三分钟,海农的水军抵达战场。
【笑死,第一军部给儿媳妇撑腰了。】
【霍司令的儿媳妇嘛,当然要发公告洗地了。第一军部的话,能信?】
【看看这措辞,主动调整、悉数调拨,吹得天花乱坠。说白了不就是仗着有军部背景,想停业就停业,现在找个由头给自己贴金?】
【普通人买不到蛋快死了,前线将士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军部了不起啊?】
【攀附权贵的东西,以前还装什么良心企业,恶心!】
水军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话术精准而恶毒。
他们不再攻击停业本身,而是把矛头指向了苏楹和霍承屿的关系,指向了第一军部的背书。
在他们嘴里,那份盖着军部钢印的公告成了以权谋私的铁证,那些送往前线的疗愈食材成了权贵之间的人情往来。
星网上刚刚冒头的理性声音再次被压了下去,甚至更加汹涌的愤怒席卷而来。
对特权的愤怒,对不公的愤怒,对被抛弃的愤怒。
陈冰看着那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破了皮,血丝渗出来,却感觉不到疼。
“一群畜生……”她咬着牙,眼眶通红,“前线的人在拼命,他们在后方敲键盘说风凉话……”
她抓起通讯器,想给苏楹发消息,想告诉农场这边的情况,想问问能不能做一些反击措施。
比如把这些满口喷粪的人统统拉入黑名单。
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终究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苏楹现在比任何人都忙。
农场的产能肯定拉到了极限,她不能再让前线的人为后方的龌龊分心。
“再等等……”陈冰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再等等……”
然而,她没等到边境局势稳定,却等到了另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第一军部公告发布四小时后,第二军部官方账号转发了第一军部的公告,并附加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第二军部指挥官周凛站在战地医院的走廊里,身后是一排排躺在病床上的伤兵。
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郑重:“我代表第二军部全体官兵,感谢首富农场。这些战士昨天还在虫潮里厮杀,今天吃到了一口热乎的饭菜。不少人吃了首富农场送来的瓜果蔬菜,昨晚睡了这半个月以来第一个整觉。苏老板,我们第二军部欠你一份人情。”
视频里的伤兵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吊着胳膊,但都在对着镜头竖大拇指。
一个满脸硝烟的年轻士兵咧嘴笑着,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好吃!谢谢苏老板!”
这条视频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星网上的舆论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水军还在死撑。
【第二军部也掺和进来了?看来关系网挺大啊。】
【演,继续演。谁知道这些伤兵是不是雇来的演员?】
【反正我们普通人就是没的吃,你们军部爱怎么互相捧就怎么捧。】
陈冰看着这些冥顽不灵的黑评,冷笑一声,正要关掉通讯器,忽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推送。
第三军部官方账号发布公告。
陈冰的手指顿住了。
第三军部?
宫揽月所在的第三军部?
那个因为倾慕霍少将而看他们老板不顺眼的三公主所在的第三军部?
他们这时候发公告,该不会是想给他们农场抹黑吧?
她点开公告,瞳孔骤然收缩。
这份公告长得惊人,与第一、第二军部简短的致谢不同,第三军部用了大量的篇幅,详细地、近乎沉重地描述了边境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