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轨道炮开始发射之后,更多的工程队陆续抵达。
从距离泽努最近的殖民星系,派来了三批工程人员。
从更远的星系,派来了更多的采矿船和冶炼设备。
从母星,派来了最先进的轨道炮设计图纸和火控系统专家。
泽努星系外围的那片虚空,变得越来越热闹。
越来越多的轨道炮被组装完成,被固定在各自的小行星基座上,开始向太阳系的方向发射弹丸。
一年后,轨道炮的数量达到了三百门。
两年后,达到了一千门。
三年后,达到了三千门。
每一门炮,都在以每分钟一发的速度发射弹丸。
三千门炮,一分钟就是三千发。
一小时就是十八万发。
一天就是四百三十二万发。
一年就是十五亿七千六百万发。
那些弹丸,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像一张巨大的、不断向前延伸的网。
这张网,覆盖了泽努星系面向太阳系的整个方向。
任何从那个方向飞来的物体,无论是飞船还是小行星,无论是主动来袭的敌人还是无意中闯入的流浪天体,都有可能撞上这张网。
哪怕只是被一粒小小的弹丸击中,也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因为那是0.5倍光速。
在这个速度下,一粒五百吨的弹丸所携带的动能,足以摧毁任何已知的物质结构。
能量护盾能挡得住吗?
也许能。
但如果连续被击中十次、一百次、一千次呢?
任何护盾都有承受的极限。
而这张网,有无数的弹丸。
第五年。
泽努星系外围的轨道炮,已经达到了八千门。
八千门轨道炮,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八千颗沉默的星辰。
它们每隔一分钟就会发射一次,将一颗又一颗的弹丸送入太阳系的方向。
那些弹丸,已经在太空中形成了一道绵延无数公里的弹幕。
距离泽努越近的地方,弹丸的密度越高。
距离泽努越远的地方,弹丸就越分散。
但无论如何,任何从太阳系方向飞来的物体,在进入泽努星系之前,都必须穿越这道弹幕。
坚岩看着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轨道炮。
五年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
五年来,他看着这片虚空,从一片空旷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五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那个场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炎黄文明舰队,撞上这道弹幕的场景。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会减速吗?
他们会规避吗?
他们会发现这道弹幕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八千门轨道炮,以每分钟八千发的速度,向太阳系的方向倾泻着弹丸。
这是瑟兰蒂亚文明有史以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的最大规模的防御工程。
如果那个炎黄文明真的会来——
希望这道弹幕,能挡住他们。
哪怕只是挡住一会儿。
哪怕只是让他们减速、消耗他们的能量护盾、暴露他们的位置。
至少,泽努这边会有预警。
至少,母星那边会有时间准备。
至少,瑟兰蒂亚文明,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那个来自六十光年外的敌人。
坚岩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瑟兰蒂亚母星的方向。
十光年。
对于0.5倍光速的飞船来说,那是二十年的航程。
但对于量子通讯来说,那是零延迟。
“母星那边,推进技术研究得怎么样了?”他问身边的副手。
副手摇摇头:
“不清楚。但听说进展不太理想。”
坚岩沉默了片刻。
推进技术。
如果能突破推进技术,如果能拥有更快的速度——
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远征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追击就不再是望尘莫及的奢望。
到那时候,他们就不必在这里被动地等着。
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主动去找那个炎黄文明。
到那时候——
坚岩收回思绪,再次看向窗外那片布满轨道炮的虚空。
八千门。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继续建。”他说,“能建多少建多少。”
“告诉母星那边,泽努需要更多的工程人员,更多的设备,更多的资源。”
“不管从哪个星系调,不管要多久才能运到,只要他们能送过来,我们就继续建。”
“一万门,两万门,五万门——越多越好。”
“因为——”他顿了顿,“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也许是一百年后。”
“也许——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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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文明曲速泡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对于征服者001号舰桥指挥组的值班指挥官来说,这五年的时光,不过是无数次值班、无数次训练、无数次全息会议之间的缝隙。
但对于那三百五十万星辰战士来说,这是他们离开家乡的第五个年头。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四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小时。
在十倍光速的航行状态下,外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那些被拉长成无限光丝的星光,看久了会产生一种奇异的眩晕,仿佛不是飞船在前进,而是整个宇宙在向后退。
所以,他们很少看窗外。
他们看的是战舰内部。
那里,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征服者007号,E-7层,休闲娱乐区。
这里是整艘战舰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长达三公里的环形通道两侧,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全息影院、虚拟现实游戏舱、音乐厅、图书室、咖啡吧、茶室……甚至还有一个按照炎黄大陆某座古镇复刻的步行街。
此刻,步行街上人来人往。
身穿黑色单兵作战服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闲逛,有的坐在路边的茶室里喝茶。
他们的作战服已经换成了更轻便的常服,但大多数人还是习惯性地穿着黑色,那颜色,已经穿进骨头里了。
“老王,这边!”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茶室里传来。
王建国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茶室靠窗的位置,李卫国正冲他招手。桌上摆着两杯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王建国笑了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