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年的航程，三百艘战舰规模的远征舰队，从各个殖民星系抽调舰队和物资需要的时间，中途补给的问题，万一战败的后果……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主张远征的人心头。
但反对远征的人，也没有完全占上风。
因为锐锋提出的那个问题，同样无法回避：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万一炎黄文明真的来了呢？
万一他们来得比预想的更快呢？
万一他们的舰队规模和战斗力，超过了瑟兰蒂亚文明的防御能力呢？
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议事厅里，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第三天。
一位平时极少发言的老年执政官，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名字叫“远望”，是瑟兰蒂亚文明最资深的战略顾问之一，曾经参与过三次分裂战争的战略制定。
他的太阳穴上，纹路密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我有个建议。”远望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远征，确实太难。一百二十年的航程，变数太多。万一舰队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但什么都不做，也不行。那个炎黄文明的发展速度，确实让我们无法安心。”
远望顿了顿，缓缓说出他的建议：
“我们可以在半路上，设一道防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疆域的边缘，靠近太阳系方向，有一个星系——泽努。”
他调出全息投影，指向星图中一个不太起眼的光点。
泽努星系。
距离瑟兰蒂亚母星约十光年。
距离太阳系约五十光年。
这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星系，恒星是一颗比太阳略小的K型橙矮星，有三颗岩石行星，其中第二颗行星经过改造后可以居住。
那里有一个殖民点，人口大约两亿，主要开采星系外围柯伊伯带里的稀有矿产。
“泽努。”远望指着这个星系，“如果炎黄文明的舰队真的会来，他们最有可能先到达这里。”
“五十光年。如果他们也有0.5倍光速，那就是一百年。如果他们的速度更快，那时间就更短。但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他们用什么速度来。所以我们只能假设——他们随时可能来。”
“我们可以在泽努星系，部署一道防线。”
远望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划过：
“在这个星系的外围，面向太阳系的方向，大规模部署电磁轨道炮。不是一两百门，而是成千上万门——越多越好。”
“轨道炮的弹丸，在真空中几乎没有射程限制。我们可以向太阳系的方向，发射大量的弹丸，形成一道弹幕。”
“这些弹丸会以0.5倍光速向前飞行。如果炎黄文明的舰队迎面撞上这道弹幕，哪怕只是被一粒弹丸击中，也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这不是为了消灭他们。这是为了迟滞他们，消耗他们，逼迫他们减速、规避，消耗他们的能量护盾。”
“更重要的是，这道弹幕，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弹丸击中敌舰时产生的能量爆发，可以被我们探测到。我们会知道他们来了，知道他们的大致位置，知道他们正在穿越我们的防线。这样，我们就有时间调动本土舰队，做好迎战的准备。”
远望说完，议事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星图上那个小小的光点。
泽努。
五十光年外。
如果炎黄文明的舰队真的会来，这里，就是他们遇到的第一道障碍。
深思第一个开口：
“这个方案，可行。”
锐锋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比单纯的等待，强得多。”
首席长老的目光落在远望身上：
“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资源？”
远望摇了摇头：
“不知道。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我们不知道炎黄文明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我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建设，能建多少建多少，能建多快建多快。”
“轨道炮的材料，可以从泽努星系本地的小行星带获取。建设人员，可以从泽努本地和周边星系调集。从后方调运物资，时间太长了，几光年的距离，物资运输一次就要十年以上。我们等不起。”
“所以，就地取材，全力建设。”
“能建一万门，就建一万门。能建十万门，就建十万门。每多一门炮，每多发一颗弹丸，就多一分胜算。”
首席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推进技术的研究，怎么办？”
远望点点头：
“同步进行。”
“在泽努防线建设的同时，我们本土集中所有科研力量，全力攻关更先进的推进技术。”
“0.5倍光速，太慢了。一百二十年单程，限制了我们的所有战略选择。如果我们能把速度提升到1倍光速，甚至2倍光速、5倍光速，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那时候，远征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到那时候，哪怕炎黄文明不来，我们也可以主动去找他们。”
首席长老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就按远望执政官的建议办。”
“泽努星系，全面设防。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优先保障泽努防线建设。”
“同时，科研系统全面转向，集中力量攻关推进技术。无论需要多少资源，无论需要多少时间，这个方向必须突破。”
“至于远征——”
他顿了顿：
“暂不启动。”
“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远征的能力。强行启动远征，只会把有限的舰队送进无底深渊。”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推进技术取得突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舰队规模和实力足够支撑远征——”
首席长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到那时候，那个炎黄文明，就是我们必须拔掉的钉子。”
会议结束。
决议已定。
决议通过的当天，消息就通过量子通讯系统，传遍了瑟兰蒂亚文明的每一个殖民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