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和俞瑜分手？
要搁以前，我会一拳打过去，但现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说：“你这话说得，跟我刨了你家祖坟似的。”
“顾嘉，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说你爱俞瑜，那你倒是说说，你爱她什么？”
“她独立，聪明，理性，做事有条理。她能在项目上把一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她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她对人真诚，不玩虚的……”他一口气说了好多，“她很干净，不像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
我点头：“嗯，独立，聪明，理性，有条理，懂分寸，真诚，干净，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女人。”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俞瑜，也很了解俞瑜。
“我为她做的，你做不到。”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上次那个国际公益项目，你知道我是怎么帮她拿到的吗？那个项目是外交部牵头的，几十个公司的设计师在抢。她能力够，但资历不够。是我砸了一千万，买了入场券，她才有了那个机会。”
一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俞瑜没给我说过，她大概也不知道，否则肯定不会去。
花一千万，只为送她去深造。
这家伙……壕到我了。
到底是小京城啊。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你能给她什么？你连自己都顾不住。”
我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他说得对。
他这一千万砸出去，买的不只是一个项目名额，是一条通往国际舞台的路。
俞瑜从巴黎回来，简历上多了一行“国家文化交流项目主设计”，这行字够她吃一辈子。
以后她去任何一家顶尖设计公司，人家看到这一行，门就开了。
我能给她什么？
我连筑梦空间的事，都是熬了一夜才想出个损招。
而江诚，他根本不需要想招，他直接把桌子掀了，重开一局。
“你承认了？”江诚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我承认什么了？”
“承认你给不了她想要的。”
等他说完，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喜欢俞瑜什么吗？”
江诚看着我。
我回忆着过去：“我喜欢她的喜怒无常。”
江诚皱起眉头：“这是优点？”
我耸耸肩：“是啊，怎么不是？我和她刚认识那段儿时间，上一秒她还和我说说笑笑，但下一秒，就踢我小腿。
有时候她被我气得跳脚，骂我是无赖，但下一秒，她又嘻嘻哈哈地帮着我打下手做饭。
你瞧，她这喜怒无常的，生活中多有乐趣。”
江诚不屑地冷笑一声：“她和我在北京的时候，从来就没生气过，只有笑脸。”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把你当外人？”
江诚神色一僵。
我继续说道：“我还喜欢她的口是心非。
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一吵架，她就气呼呼地要我走人，可是转头她就买来拖鞋和烟灰缸。
你瞧，这么口是心非的一个女人，多有趣。
还有，我也喜欢她的表里不一，别看她平时高冷得一句话不说，但私下里烟酒都来的……不对，是一边抽我的二手烟，一边醺酒。”
江诚脸色铁青。
见他似乎不信，我说：“你别不信啊，真的，你是没见过她醺酒的样子，一喝完就跑到江边又哭又闹，特别扰民……”
“啪——！”
正说着，江诚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我的鼻子：“够了！顾嘉，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爱俞瑜！”
我双手一摊：“怎么没有？”
“既然你有好好爱俞瑜，为什么她在你眼里全是缺点，而且是一无是处的缺点。”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笑了一声。
之前，我还觉得他是真爱俞瑜，可现在看来……不一定。
我拿起桌上的黑兰州，又点上一根，抽了一口后，缓缓开口：“小京城，你会爱上一个满是缺点的人吗？”
江诚很是笃定：“当然，即便俞瑜有很多缺点，我也爱，因为她的优点足以遮掩这些缺点。”
“江诚，你说你爱她，那我问你一个事。”
“什么？”
“你喜欢喝豆汁吗？”
他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直接说，喜不喜欢得了。”
江诚一脸嫌弃：“一股子酸臭味，不喜欢，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如果在了解到她的优点前，你先看到了她的缺点，你还会爱她吗？”
江诚张了张嘴：“爱……”
可这一次，他这一声爱没了之前的坚定。
我笑说：“你对俞瑜的爱，就像是一桌精美的饭菜。
你只看到她的色香，就爱上了她，也不管这碗菜的营养价值高不高，因为你只在乎第一印象，只在乎她最完美的一面。
哪怕是后来爱上了她的缺点，那也是在爱上她的优点之后。
都说爱屋及乌，可先了解一个人的缺点，再去爱上她的优点，似乎更有意义。
而我对俞瑜的爱，就像是一碗豆汁，一碗臭豆腐，一碗凉拌折耳根。
我爱她的优点，也会爱上她的缺点。”
江诚不说话了，伸手拿过桌上的黑兰州，点上一根，低着头，沉默着抽起烟。
我招呼小杨端上来两杯酒。
酒端上来后，小杨便进了后厨。
我拿着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你和俞瑜的相遇，是在她化着最美的妆，穿着最漂亮的衣服，举止最优雅的时候。
可我们的相遇，是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
我见过她在江边喝得烂醉的样子，见过她鼻涕眼泪一起流，见过她为了逃单装可怜的样子。
她也见过我身无分文饿得偷吃公司小饼干的狼狈样子，见过我跟无赖一样找陌生人借钱的样子。
我享受着她的缺点。
她也包容着我的缺点。
我们一边互相嫌弃，一边搀扶着对方，往前走。”
江诚似乎是很不甘心，说了句：“我爱她爱到发狂，所以她在我眼里没有缺点。”
我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酒：“所以我更加感觉你对她的爱很讽刺。
你看到的是她最优雅最美丽的一面，你也在给俞瑜表现自己最绅士的一面，比如身世好，举止儒雅。
可你敢对着俞瑜拍着胸脯说你没有一点点缺点？
你为了讨好俞瑜，一直掩饰自己的缺点，即便你们最后在一起了，慢慢地，才会发现，原来你们彼此都不是那样子的。”
江诚很大声说：“我爱她，就会一辈子下去，而不会因为发现了她的缺点，就不爱她！”
我笑说：“要不你还是见见她最糟糕的样子，再决定要不要一辈子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