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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算计

    小恒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白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懵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那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听得人心头发紧。

    宋老太揉着自己被咬的手腕,看着小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啐了一口。

    “还敢咬我?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跟你那个丧门星姐姐一个德性!

    等回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着,又拽着小恒的胳膊拖着他走。

    院子里,刘春花正蹲在灶台边择菜。

    宋老太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恒进来。

    刘春花皱眉,把手里的野菜扔在案板上。

    “娘,你把这小讨债鬼带回来干啥?

    咱家现在是啥光景你不知道吗?

    锅里的粥都快数得清米粒了,平白无故又多一张嘴等着吃饭,他这么小,连工分都挣不了,纯粹是来拖累人的!”

    她嫌弃地瞥了眼小恒。

    小恒被宋老太推搡着撞在墙角,白嫩的脸颊上那个巴掌印还红得刺眼。

    他抽噎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

    却因为哭得太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老太揉着被小恒咬得生疼的手腕,狠狠剜了刘春花一眼,没好气地啐道:

    “你嚷嚷什么?我问你,爱国家的抚恤金,你这些日子没少花吧?”

    这话一出,刘春花的脸瞬间就白了。

    宋老太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以为我愿意把这小崽子带回来?

    还不是为了咱们大孙子!

    你儿子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厂里上班,那可是铁饭碗!

    现在正是风头紧的时候,宋知渔那死丫头,性子烈得很,说跳河就跳河。

    万一她鱼死网破去城里闹事,传到厂里去,你儿子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

    “那死丫头不好惹,可她有软肋啊!

    这臭小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把小恒捏在手里,就能拿捏住她。

    不管对方是瘸子还是瞎子,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等她嫁出去,那点抚恤金,还有她以后挣的钱,不都是咱们宋家的?”

    刘春花听到会影响儿子工作,瞬间就慌了神。

    她的儿子,可是全村第一个跳出农门进工厂的。

    那工作,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金饽饽!

    靠着这份工作,儿子才算彻底摆脱了乡下人的标签。

    以后娶城里媳妇,住城里的房子,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因为宋知渔闹事,把儿子的工作搅黄了,那她这辈子的指望,可就全没了。

    刘春花的心思飞快地转着,又想到宋老太手里攥着的二弟的抚恤金。

    这些日子,家里的白面馍馍,还有她身上新添的的确良褂子,哪一样不是靠着那笔钱置办的?

    靠着这点抚恤金,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了不知多少。

    她一直好奇那笔钱到底有多少。

    可每次问宋老太,都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宋老太那防贼似的样子,显然是没打算让她知道具体数目。

    这么一想,刘春花心里的怨气瞬间就散了。

    她看着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恒,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娘说得是!是我糊涂了!这小崽子,就是拿捏宋知渔的好把柄!咱们可得看好了他!”

    宋老太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刘春花挥了挥手。

    “把他关到柴房里去!别让他跑了!饿他两顿,看他还敢不敢犟!”

    刘春花立刻应了,上前一把揪住小恒的胳膊。

    不顾他的挣扎哭喊,硬是把他拖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里,锁上了门。

    柴房里又黑又潮,堆满了干枯的柴火,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

    小恒被扔在地上,膝盖磕到了硬邦邦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却咬着牙,硬是没再哭出声。

    他虽然年纪小,却什么都懂。

    宋老太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把他抓回来,就是为了威胁姐姐,逼姐姐嫁人!

    姐姐那么好,那么疼他,他绝不能让姐姐因为自己受委屈!

    小恒的眼睛里迸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愤怒。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子撞在柴房的门上,对着门外嘶吼:

    “臭奶奶!坏婶婶!你们放我出去!我才不要当你们的把柄!我姐姐才不会嫁给别人!”

    喊了几声没人应,小恒就开始在柴房里乱砸乱踢。

    他搬起墙角的柴火,狠狠砸在门上。

    接着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窗户扔去。

    他把堆在角落里的柴火垛扒得七零八落。

    “死老太婆,你是大坏蛋,我恨你!我宁肯饿死,也不让姐姐因为我嫁人!”

    与此同时,宋知渔对着王婶和王叔说道:“婶子,王叔,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家拿点东西!”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宋知渔就飞快地朝着自家那间破旧的房子跑去。

    宋知渔掀开炕席,从炕洞里摸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子。

    这是父亲生前用来放重要东西的匣子。

    宋知渔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放着一些旧物。

    父亲那张已经泛黄的工作证,上面的照片还清晰可见。

    还有几张厂里发的奖状,红彤彤的,印着父亲的名字。

    最底下,还夹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是厂里工会寄来的慰问信。

    宋知渔展开那封信,一行行仔细地看下去。

    信里的内容很官方,大多是慰问的话,可在信的末尾,却隐约提了一句:“善后事宜及抚恤补助,将依规办理,望家属节哀。”

    就是这个!

    她把工作证、奖状和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紧紧攥着那个木匣子,转身就往外跑。

    “婶子,王叔,我们先不去宋家了,我们去找老会计!”

    老会计是村里的老人,为人老实本分,父母出事后,是他跟着宋老太一起去城里处理的后事。

    他肯定知道抚恤金的事!

    王婶和王叔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宋知渔,快步朝着老会计家走去。

    老会计正在算账。

    看到宋知渔赶来,老会计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让座。

    宋知渔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李爷爷,我知道是你跟着我奶奶去城里处理我父母的后事的。

    我求求你,告诉我实话,厂里到底给了多少抚恤金?”

    老会计看着桌子上的工作证和奖状,又看着宋知渔那双满是恳求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本来不想多事,毕竟宋老太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难缠。

    可一想起宋老太一家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确定没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着宋知渔说道:

    “丫头,李爷爷不瞒你。

    厂里确实给了抚恤金,整整五百块,还有三十尺布票!

    全被你奶奶以‘孤儿监护人’的名义领走了,领钱的时候,她还签了字,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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