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恒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白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懵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那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听得人心头发紧。
宋老太揉着自己被咬的手腕,看着小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啐了一口。
“还敢咬我?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跟你那个丧门星姐姐一个德性!
等回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着,又拽着小恒的胳膊拖着他走。
院子里,刘春花正蹲在灶台边择菜。
宋老太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恒进来。
刘春花皱眉,把手里的野菜扔在案板上。
“娘,你把这小讨债鬼带回来干啥?
咱家现在是啥光景你不知道吗?
锅里的粥都快数得清米粒了,平白无故又多一张嘴等着吃饭,他这么小,连工分都挣不了,纯粹是来拖累人的!”
她嫌弃地瞥了眼小恒。
小恒被宋老太推搡着撞在墙角,白嫩的脸颊上那个巴掌印还红得刺眼。
他抽噎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
却因为哭得太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老太揉着被小恒咬得生疼的手腕,狠狠剜了刘春花一眼,没好气地啐道:
“你嚷嚷什么?我问你,爱国家的抚恤金,你这些日子没少花吧?”
这话一出,刘春花的脸瞬间就白了。
宋老太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以为我愿意把这小崽子带回来?
还不是为了咱们大孙子!
你儿子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厂里上班,那可是铁饭碗!
现在正是风头紧的时候,宋知渔那死丫头,性子烈得很,说跳河就跳河。
万一她鱼死网破去城里闹事,传到厂里去,你儿子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
“那死丫头不好惹,可她有软肋啊!
这臭小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把小恒捏在手里,就能拿捏住她。
不管对方是瘸子还是瞎子,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等她嫁出去,那点抚恤金,还有她以后挣的钱,不都是咱们宋家的?”
刘春花听到会影响儿子工作,瞬间就慌了神。
她的儿子,可是全村第一个跳出农门进工厂的。
那工作,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金饽饽!
靠着这份工作,儿子才算彻底摆脱了乡下人的标签。
以后娶城里媳妇,住城里的房子,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因为宋知渔闹事,把儿子的工作搅黄了,那她这辈子的指望,可就全没了。
刘春花的心思飞快地转着,又想到宋老太手里攥着的二弟的抚恤金。
这些日子,家里的白面馍馍,还有她身上新添的的确良褂子,哪一样不是靠着那笔钱置办的?
靠着这点抚恤金,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了不知多少。
她一直好奇那笔钱到底有多少。
可每次问宋老太,都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宋老太那防贼似的样子,显然是没打算让她知道具体数目。
这么一想,刘春花心里的怨气瞬间就散了。
她看着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恒,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娘说得是!是我糊涂了!这小崽子,就是拿捏宋知渔的好把柄!咱们可得看好了他!”
宋老太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刘春花挥了挥手。
“把他关到柴房里去!别让他跑了!饿他两顿,看他还敢不敢犟!”
刘春花立刻应了,上前一把揪住小恒的胳膊。
不顾他的挣扎哭喊,硬是把他拖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里,锁上了门。
柴房里又黑又潮,堆满了干枯的柴火,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
小恒被扔在地上,膝盖磕到了硬邦邦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却咬着牙,硬是没再哭出声。
他虽然年纪小,却什么都懂。
宋老太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把他抓回来,就是为了威胁姐姐,逼姐姐嫁人!
姐姐那么好,那么疼他,他绝不能让姐姐因为自己受委屈!
小恒的眼睛里迸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愤怒。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子撞在柴房的门上,对着门外嘶吼:
“臭奶奶!坏婶婶!你们放我出去!我才不要当你们的把柄!我姐姐才不会嫁给别人!”
喊了几声没人应,小恒就开始在柴房里乱砸乱踢。
他搬起墙角的柴火,狠狠砸在门上。
接着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窗户扔去。
他把堆在角落里的柴火垛扒得七零八落。
“死老太婆,你是大坏蛋,我恨你!我宁肯饿死,也不让姐姐因为我嫁人!”
与此同时,宋知渔对着王婶和王叔说道:“婶子,王叔,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家拿点东西!”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宋知渔就飞快地朝着自家那间破旧的房子跑去。
宋知渔掀开炕席,从炕洞里摸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子。
这是父亲生前用来放重要东西的匣子。
宋知渔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放着一些旧物。
父亲那张已经泛黄的工作证,上面的照片还清晰可见。
还有几张厂里发的奖状,红彤彤的,印着父亲的名字。
最底下,还夹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是厂里工会寄来的慰问信。
宋知渔展开那封信,一行行仔细地看下去。
信里的内容很官方,大多是慰问的话,可在信的末尾,却隐约提了一句:“善后事宜及抚恤补助,将依规办理,望家属节哀。”
就是这个!
她把工作证、奖状和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紧紧攥着那个木匣子,转身就往外跑。
“婶子,王叔,我们先不去宋家了,我们去找老会计!”
老会计是村里的老人,为人老实本分,父母出事后,是他跟着宋老太一起去城里处理的后事。
他肯定知道抚恤金的事!
王婶和王叔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宋知渔,快步朝着老会计家走去。
老会计正在算账。
看到宋知渔赶来,老会计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让座。
宋知渔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李爷爷,我知道是你跟着我奶奶去城里处理我父母的后事的。
我求求你,告诉我实话,厂里到底给了多少抚恤金?”
老会计看着桌子上的工作证和奖状,又看着宋知渔那双满是恳求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本来不想多事,毕竟宋老太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难缠。
可一想起宋老太一家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确定没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着宋知渔说道:
“丫头,李爷爷不瞒你。
厂里确实给了抚恤金,整整五百块,还有三十尺布票!
全被你奶奶以‘孤儿监护人’的名义领走了,领钱的时候,她还签了字,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