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秽语越发不堪入耳。
郑宝音气得眉毛倒竖,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与那几个姑娘正面交锋,却被虞婉玥一把死死拉住。
虞婉玥对她用力摇头,神色平静,甚至都看不出生气来,她对郑宝音眨了眨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凑到郑宝音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道:“她们不是说...我仗着陆府的势么?”
“若我没让她们‘见识’到狐假虎威的厉害,岂不是白白担了这名声,还吃了亏?”
郑宝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起来,怒气转化为兴奋:“你的意思是......”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迅速退回假山边上更隐蔽的角落,飞快地低声商议了几句。片刻后,郑宝音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坏笑。
“咦?王姐姐,李妹妹,赵姐姐,你们也在这儿躲清静呀?”
郑宝音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把那几个说得正起劲儿的姑娘们吓了一跳。
三人回头见是郑宝音,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为首那个穿柳绿色衣裙、方才说话最刻薄的王姑娘,眼神闪烁,强笑道:“是宝音妹妹啊,我们...我们正说这假山景致不错呢。”
“是吗?”郑宝音仿佛没察觉到她们的异样,几步走上前,很“亲密”地挽住了王姑娘的胳膊,随即,她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后怕和担忧的神色,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哎呀,你们刚才在这儿说话,可...可曾看见有人从那边路过?”
她伸手指了指假山另一侧通向花园深处的小径。
王姑娘等人被她问得一愣,心里莫名有些发虚:“路过?没、没注意啊...怎么了?”
郑宝音立刻做出一副“糟了”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她们三人听清:“我方才从池子那边过来,好像、好像瞧见陆六爷和周世子从这条小径走过去呢!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
她欲言又止,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她们,又看了看假山。
接着又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说道:“天呐!你们没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吧,姑娘家密语若是被外男听到,那可真是,哎呀!可真是羞死人了!”
“陆六爷?!周世子?!”那王姑娘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另外两人也瞬间慌了神。
陆翊和周昀都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家世显赫,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外男!若被他们听到了她们刚才那些不堪入耳的私语......
就在这时,虞婉玥也从假山另一侧款步走了出来。她神色比郑宝音“凝重”得多,眉头微蹙,抿着唇,目光扫过那三位瞬间僵硬的姑娘,却并未像往常那样温婉见礼,而是直接对郑宝音道:“宝音,莫要说了。”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和“委屈”。
她转向那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方才我与宝音确见六哥与周世子路过,几位姐姐在此高谈阔论,只怕......”
她顿了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我虽委屈,但不得不为”的神色,“此事关乎几位姐姐清誉,也关乎陆府的声誉,我还是得去寻六哥解释一二,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说罢,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别!虞妹妹!请留步!”
王姑娘这下是真的慌了,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急忙上前两步,伸手挎住了虞婉玥的胳膊,声音都带颤抖了。
“虞妹妹,刚才我们...我们就是随口胡说,当不得真的!你...你可千万别告诉陆六爷!”
“是啊是啊!”李姑娘和赵姑娘也连忙围上来,脸上满是哀求,“我们就是一时嘴快,绝无恶意!虞妹妹你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说出去......”
郑宝音在一旁适时地煽风点火,抱着胳膊,撇撇嘴:“随口胡说?说得那么难听,我都听不下去了!还‘狐媚子’呢!这话要是传出去,让陆六爷和周公子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还以为咱们京中的闺秀都是这般背后嚼舌根、污人清白的做派呢!”
这话更是戳中了那三人的死穴。
她们三个还都尚未议亲,名声何其重要!若真被陆翊和周昀那样的贵公子认定是长舌妇、品行不端,那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怕是说亲都难了!
“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王姑娘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再不见方才的刻薄模样,“虞妹妹,郑妹妹,求求你们,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人也连连点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虞婉玥看着她们这副前倨后恭、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那口郁气总算散了大半。
她与郑宝音交换了一个眼神,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勉强缓和了神色,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几位姐姐已知错,此事...我便暂且当作没听见吧,只是...”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们,“还望姐姐们日后谨言慎行,须知‘隔墙有耳’,也须知言语伤人,甚于刀剑。”
“是是是!妹妹说的是!”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承。
“今日园中人多,几位姐姐还是去别处赏玩吧。”虞婉玥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那三人哪里还敢多留,胡乱行了个礼,便像逃命似的匆匆离开了假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惊惶。
直到那三人狼狈不堪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郑宝音才“噗嗤”一声,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捂着肚子肩膀直抖:“哈哈哈……哎哟,你看她们那副样子!脸白得跟纸似的,腿都软了!真是活该!”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促狭,“陆翊今日压根儿就没来这劳什子赏花宴!这几个蠢的,连这都没弄清楚,就敢学着别人在背后搬弄是非,活该被咱们吓得魂飞魄散!”
虞婉玥也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罢了,吓唬她们一下,让她们长长记性也就得了。”
“就该这样!”郑宝音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赞赏,“咱们湉湉如今会“使坏”了!不错不错,大有长进!”
她说着说着,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还做了个夸张的搓手臂动作,“不过让我刚才那么夹着嗓子说话,真是浑身难受,你瞧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虞婉玥被她逗得眉眼弯弯,心头的沉郁也散去了不少。
她伸手替郑宝音理了理方才笑闹时弄乱的鬓发,温声道:“今日多亏你了,宝音。”
“咱俩谁跟谁!”郑宝音豪气地一拍胸脯,随即又敛了笑,正色看着虞婉玥,“不过,湉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越是在意她们越是来劲。”
虞婉玥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明白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她还在陆府,一日没有嫁出去,这样的流言蜚语就不会断绝。
今日是巧施小计吓退了几个,明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