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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踢馆

    赵刚的挑衅,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虎跃社新社员中激起了涟漪。原本整齐的队列出现了一丝骚动,新社员们或惊讶,或愤怒,或不安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又纷纷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的聂虎。

    聂虎抬手,制止了身后阿龙、柱子等人上前的动作。他神色平静,目光在赵刚和他身后的四五个空手道社员身上扫过。这几人身材都算健壮,穿着统一的空手道服,腰间系着不同颜色的带子,赵刚是黑带,另外几人则是棕带或绿带,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倨傲和跃跃欲试。显然,他们是听说这里新开了个“教真功夫”的古武社,特意来找茬,或者说,是来“踢馆”的。

    在大学城的社团生态里,这种“交流”或者说“踢馆”并不罕见。新社团成立,尤其还是教授搏击格斗类的社团,往往会引来其他类似社团的“关注”甚至挑衅,既是为了试探虚实,也是为了争夺生源和影响力。空手道社在江州大学算是老牌强社,社员众多,在市里的大学生比赛中也拿过名次,自然不把新冒出来的、听起来有点“土”的古武社放在眼里。

    “交流?”聂虎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可以。不过,既然是交流,总要有个章程。你们想怎么交流?”

    赵刚见聂虎没有直接发作,反而问起章程,心中轻视之意更甚,觉得对方是怕了。他挺了挺胸,高声道:“很简单!既然是武术社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咱们两边各出几个人,比划比划!让我们空手道社的兄弟,也领教一下你们这‘传统武术’的厉害!” 他刻意加重了“传统武术”几个字,带着明显的讥讽意味。在他,或者说在很多不了解传统武术的年轻人看来,所谓的传统武术,不过是表演用的花架子,远不如空手道、跆拳道这类“现代”格斗术实用、厉害。

    此言一出,空手道社那边几人顿时哄笑起来,眼神更加挑衅。而古武分社的新社员们则群情激奋,尤其是像周岩这样本就有些好斗、又对传统武术有期待的,更是气得脸色发红,若不是聂虎还没发话,几乎就要冲出去。

    聂虎依旧平静,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身后的新社员们稍安勿躁。然后,他看向赵刚,点了点头:“可以。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这些社员,今天才第二天参加活动,连马步都还没站稳。让他们现在就下场比试,不公平,也容易受伤。既然是交流,那就由我这个总教头,陪你们‘交流交流’。”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谁先来?或者,一起上?”

    最后三个字一出,不仅空手道社那边愣住了,连古武分社的新社员们都惊呆了。一起上?对方可是有五六个人,看身材都不是善茬,尤其赵刚还是黑带,聂教头虽然看起来沉稳有力,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狂妄!” 赵刚脸色一沉,他觉得聂虎是在故意羞辱他们空手道社,“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们一起上!我先来会会你!”

    赵刚说着,脱下鞋,走上场地中央铺着的保护垫。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发出咔吧的声响,摆出一个空手道标准的实战姿势,眼神凶狠地盯着聂虎:“请指教!打伤了可别怪我!”

    聂虎也脱下鞋子,走上垫子。他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刚。但他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仿佛一座山,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请。” 聂虎吐出一个字。

    赵刚被聂虎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低吼一声,一个滑步上前,右手一记迅猛的直拳,直捣聂虎面门!动作干净利落,速度颇快,带着风声,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不少新社员,尤其是女生,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为聂虎捏了一把汗。

    然而,面对这迅猛的一拳,聂虎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赵刚的拳头便擦着他的脸颊打了过去。与此同时,聂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赵刚出拳手臂的肘关节外侧,轻轻一按一带。

    赵刚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从手臂传来,前冲的势头顿时被带偏,脚下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心中大骇,连忙想要稳住重心,撤回手臂。

    但聂虎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招得手,绝不停留。在赵刚踉跄的瞬间,聂虎的左脚悄无声息地前踏半步,切入赵刚中门,肩膀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靠。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赵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小汽车轻轻蹭了一下,胸口一阵发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噔噔噔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了垫子边缘,差点滚出圈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空手道社的人,还是古武分社的新社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发生了什么?

    赵刚气势汹汹的一拳打过去,然后……自己就跌出去了?

    聂虎好像就侧了下身,碰了他一下?

    这就结束了?

    赵刚坐在垫子上,也是一脸懵。他只觉得自己一拳打空,然后手臂被带了一下,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就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对方用了多大力量?他感觉好像没多大力气,但自己怎么就完全抵挡不住?

    “下盘不稳,发力太直,收拳太慢。” 聂虎收回脚步,依旧站在原地,淡淡地点评道,“空手道的直拳讲究一击必杀,但你只学到了形,没学到意。力量是发了出去,但根基也飘了。遇到真正会打的人,你这一拳,就是送上门来的破绽。”

    赵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聂虎的点评,正好说中了他的问题。他学空手道三年,仗着身体强壮,在同龄人中罕逢敌手,渐渐有些自满,训练也流于形式,确实忽略了基础稳固和发力技巧的细微之处。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武社教头,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点破、击败。

    “你……你偷袭!不算!” 赵刚身后,一个系着棕带的男生不服气地喊道,“刚才是赵师兄大意了!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聂虎目光转向那个棕带男生,眼神依旧平静:“好。那你们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狂妄!” 棕带男生和其他几个空手道社员都怒了,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顾不上什么单挑规矩了,纷纷脱鞋,跳上垫子,加上刚刚爬起来的赵刚,一共六个人,呈扇形将聂虎围在中间。

    “聂教头!” 阿龙、阿武忍不住上前一步,脸色凝重。柱子、老猫也握紧了拳头。对方毕竟是六个人,而且看起来都有功底,聂教头能应付吗?

    新社员们更是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星河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周岩拳头捏得嘎吱响,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林晓晓紧张地抓住了旁边一个女生的胳膊。李锐李锋兄弟则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退下。” 聂虎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龙阿武等人咬了咬牙,退后一步,但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上。

    “上!” 赵刚低吼一声,这次他学乖了,没有贸然前冲,而是和其他五人一起,缓缓逼近,试图寻找合击的机会。

    聂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人。在对方逼近到一定距离,几乎同时发动攻击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电影里那种眼花缭乱的华丽招式,聂虎的动作简洁、直接、高效。他脚下步伐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规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凌厉的攻击。他的双手或格、或挡、或拨、或带,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发力的薄弱点或关节处。

    “啪!” 一个绿带社员挥出的横踢被聂虎手臂一架,顺势一推,那人便失去平衡,踉跄跌开。

    “砰!” 另一个棕带社员的重拳被聂虎侧身躲过,同时一记短促有力的肘击撞在其肋下(控制了力道),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肋部后退。

    聂虎的身影在六人之间穿梭,如同游鱼,每次出手,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他用的多是军体拳和擒拿的变招,配合精准的眼力和对身体发力的理解,往往一招制敌,而且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造成严重伤害。

    不到一分钟,垫子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聂虎一人。赵刚等六人,或坐或躺,散落在垫子各处,一个个捂着被击中的部位,脸上满是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没看清聂虎是怎么出手的,就稀里糊涂地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憋屈。

    聂虎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目光扫过躺了一地的空手道社员,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赵刚脸上,缓缓开口:

    “武术,无论是空手道,还是传统武术,本质都是强身健体、磨练意志、保护自身的技艺。没有绝对的高下,只有练得好坏,用得是否得当。”

    “你们练空手道,追求速度和力量,这没有错。但过于注重招式的外在形式和击打效果,忽略了根基的稳固、力量的圆转和时机的把握,遇到真正懂劲、会打的人,自然破绽百出。”

    “今天,只是交流。我留了手,你们也只是皮肉之苦,回去擦点药,休息两天就好。” 聂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如果还想在武道上走下去,回去好好扎马步,练基础,理解每一招每一式背后的道理,而不是只想着怎么打倒别人。”

    说完,他不再看赵刚等人,转身走向自己的社员。

    阿龙、阿武、柱子、老猫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中充满了敬佩。新社员们则是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聂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崇拜。太厉害了!一个人,轻描淡写就打倒了六个空手道社的高手!这就是他们总教头的实力!

    “都看到了?” 聂虎面对新社员,声音提高了一些,“刚才的打斗,你们看出什么了?”

    新社员们面面相觑,有的说聂教头速度好快,有的说招式好厉害。

    沈星河推了推眼镜,思索着说:“聂教头的步伐很奇特,好像总能预判对方的攻击路线。而且他每次出手,都打在对方力量用老或者重心不稳的时候,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聂虎赞许地看了沈星河一眼:“沈星河观察得不错。武之道,在于‘制人而不伤人’。刚才我用的,主要是对时机、距离和对方力量弱点的把握。你们现在要学的,不是那些看起来威力巨大的招式,而是最基础的站桩、步法、发力。只有根基牢固,对自身力量控制自如,将来学习招式,才能事半功倍,甚至无招胜有招。”

    他顿了顿,看向还坐在垫子上,神色复杂的赵刚等人:“把他们扶起来,送到一边休息。柱子,拿点红花油和跌打药酒过来。”

    柱子应了一声,跑去拿药箱。几个新社员也反应过来,上前去扶赵刚他们。赵刚开始还有些抗拒,但看到聂虎平静的眼神和递过来的药酒,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一场突如其来的“踢馆”,以这样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了。空手道社的六个人,在用了药酒,缓过劲来之后,相互搀扶着,灰溜溜地离开了体育馆,再没有来时的嚣张气焰。而他们“古武社总教头一个打六个,轻松取胜”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江州大学校园,甚至向整个大学城扩散。

    “听说了吗?新开的那个古武社,教头猛得一塌糊涂!空手道社副社长带人去踢馆,被人家一个人全放倒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不是说教传统武术的吗?不是花架子?”

    “花架子?你见过这么能打的花架子?我室友当时就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那聂教头,简直跟电影里的高手一样,碰一下人就倒了!”

    “走走走,去看看!不是说免费教吗?这么厉害的教头,不学白不学!”

    一时间,前往体育馆打听、观望、甚至想直接报名古武分社的学生络绎不绝。虎跃社古武分社的名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打响。

    然而,聂虎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声”冲昏头脑。他清楚,树大招风。今天打跑了一个空手道社,明天可能还会来跆拳道社、拳击社,甚至其他社会上的人。而且,空手道社吃了这么大亏,未必就会善罢甘休。

    “阿龙,阿武,” 训练结束,社员们散去后,聂虎将两人叫到身边,“这几天,多留意一下空手道社那边的动静。还有,打听一下,空手道社背后,有没有什么社会上的关系。另外,加强对新社员的纪律管理和安全教育,不要因为今天赢了就飘飘然,到处惹是生非。”

    “是,虎哥!” 阿龙阿武齐声应道。

    “还有,” 聂虎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从明天开始,基础训练照旧,但增加一项内容——实战反应训练。不教具体打法,只训练他们在面对突然攻击时的本能反应和躲避意识。真正的危险,不会给你摆开架势的时间。”

    “明白了!”

    聂虎知道,今天的冲突,只是开始。虎跃社要在大学城,乃至在江州真正立足,需要实力,需要名声,但也需要智慧和谨慎。他必须利用好这次事件带来的关注度,快速筛选、培养出一批真正可靠、有潜力的核心苗子,同时,也要提防可能随之而来的各种明枪暗箭。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昆仑所在。叶小姐,陈小姐,你们面对的,是国手堂的考验。而我这边,也要开始应对属于虎跃社的挑战了。不过,这样也好,只有在压力下成长起来的力量,才是真正可靠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柳慕白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一句话:

    “聂虎兄弟,刚得到消息,空手道社的总教练,是个东瀛人,黑带三段,据说曾在国际比赛中拿过名次,近期会回江大。此人性格强硬,护短,需留意。”

    聂虎眼神微凝。东瀛人?黑带三段?国际比赛名次?

    看来,麻烦果然不会轻易结束。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用这块磨刀石,来好好磨一磨虎跃社这把刚刚出鞘的刀。

    他收起手机,对阿龙阿武道:“走吧,回去。通知柱子、老猫,还有那几个表现突出的新社员,晚上加练。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夜色中,虎跃社的灯火,显得格外明亮。一场小小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波澜,或许正在酝酿之中。而聂虎和他的虎跃社,已然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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