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浩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正在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李莉穿着KTV的统一制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假装在擦拭墙上的装饰画。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几个叽叽喳喳的精神小妹,尤其是那个叫张红的红发女孩。
“韩哥韩哥,你们说的是哪个韩哥呀?”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刘雅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还能有哪个韩哥?当然是我们韩浩韩老板啊!”
“哦——”李莉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却轻轻笑了一声。
韩浩啊韩浩,没想到你的魅力这么大,身边竟然聚集了这么多水嫩的精神小妹,一个个都成了你的小迷妹。
她看着张红她们那张扬的打扮、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也有一丝隐隐的得意——不管你们多崇拜他,他和我之间,可是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一直藏着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急。
慢慢来。
市发改委大楼,顶层的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庄重而正式。
韩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身边是崔梦莹。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沉稳而深邃。
这就是郝蕾的父亲,鹤城市发改委主任,郝建城。
郝蕾坐在父亲旁边的扶手上,姿态放松,目光却一直在韩浩和崔梦莹之间来回打量。
“郝主任,这是我们浩宇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详细资料。”崔梦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包括公司注册信息、资产清单、近期的经营状况,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郝建城接过文件,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看了崔梦莹一眼,“崔经理,久仰大名。之前在南方的华威集团,你可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崔梦莹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从容,“郝主任消息真灵通。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是浩宇的人。”
郝建城点点头,翻开文件,开始仔细浏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韩浩静静地坐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大约过了十分钟,郝建城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韩浩。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感慨,“短短几个月间,鹤城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家有实力的公司。韩老板,你藏得太深了。”
韩浩微微一笑,“郝主任过奖了。我们只是运气好,抓住了机会。”
“运气?”郝建城摇了摇头,“能在规划公布之前就拿下整条街,这可不是光靠运气能解释的。韩老板,你是有眼光的人。”
坐在一旁的郝蕾适时地接话,“爸,浩宇公司不仅经济实力强大,未来还会和刘家一起合作呢。现在双方都已经谈妥了。”
“刘家?”郝建城转过头看向女儿,眉头微微一动,“哪个刘家?”
郝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了些声音,“韩老板未来的合作伙伴,是刘心。”
这个名字一出来,郝建城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韩浩,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真的?”
韩浩点点头,“是的,郝主任。我们已经有了合作意向,只是合作地点不在鹤城,在隔壁的站官市。”
郝建城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沉默让韩浩心里微微一动。
郝建城和刘家,显然是有交集的。而且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这个交集还不小。
韩浩不知道的是,几个月前,正是郝建城给刘心的母亲许太太透露了鹤城步行街即将改革的消息。虽然最后KTV被韩浩抢走了,但郝建城确实是实打实给刘家提供了内部信息。
此刻听到女儿说韩浩要和刘心合作,郝建城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许少美当初那志在必得的样子,想起她后来电话里那带着懊恼的语气——“那个韩浩,硬生生从我们手里抢走了KTV,还让我们差点惹上麻烦。”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抢走”KTV的人,如今竟然要和刘家合作?
世事难料啊。
郝建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思绪,重新看向韩浩。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郝建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秦立新已经完全退出了飞机场那块地皮的竞争,现在只剩下了蒋天。”他抬起头,目光在韩浩和崔梦莹脸上扫过,“按道理说,政府确实不希望看到一家独大的场面。有竞争,才有活力,才有更好的方案,这是基本原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审慎,“这个时候,将韩老板的浩宇公司加进来,确实是一个良机——”
韩浩和崔梦莹都听出来了,郝建城的这番话并没有说完。
两人都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郝建城皱着眉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蒋天在鹤城的势力很大。”他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声音低沉而严肃,“我把你们提上来容易——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向上级提交有实力的竞标公司,是我分内的事。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韩浩,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清醒和担忧,“未来你们要面临的就是和蒋家竞争。其中的不确定性,就太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正如之前和他较劲的秦家一样,说不定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赤裸。
“意外”两个字,在这里有着丰富的含义。
可以是商业上的意外,比如竞标失败、项目流产。
可以是法律上的意外,比如突然冒出什么麻烦事缠身。
也可以是更让人担心的意外——秦昊那起车祸,从表面上看是秦昊自己作死,但其中有没有蒋天的手笔,谁说得清?
郝建城的话是好意的提醒。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起高楼,也见过太多人楼塌了。蒋天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